苏软软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监控墙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流动的阴影。她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小口。
“如果‘收藏家’在基地里留了自毁程序，”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平稳得像一条直线，“那一定是为了保护他最重要的东西——那些实验数据，那些样本。他不会轻易启动，除非他觉得一切都完了。我们要做的，就是不给他‘觉得一切都完了’的时间。在他按下按钮之前，先把他的手指打断，把按钮拆了，把整个控制台扔进冰海里。”
“如果他不在格陵兰，那我们就控制基地，拿到实验日志和通讯记录。他会联系外界，会转移数据，会忍不住回来看他的‘杰作’。我们等得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何况这庙里全是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当。”
“如果深海交易取消，海心姐的潜艇就继续蹲在那儿，拍点海底风光，当带薪休假。但交易不会取消——军方那些人比‘收藏家’还急。激进派等着技术去邀功，去争预算，去爬得更高。他们等不起。”
“如果银行内应反水，”她看向屏幕上阿米尔的通讯窗口，“‘魅影’有备用方案B、C、D。我们还有国际刑警的搜查令。必要时，合法强攻。只是那样奖金会少一半，庆功宴的规格也得降档。”
“至于如果任何一环出错——”苏软软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那就调整，补救，换条路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所以我们准备了二十六套预案，从A到Z。但有一点不会变：我们在做对的事，他们在做错的事。他们躲在阴影里，因为见不得光；我们站在这里，因为没什么好隐藏的。”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很轻微地弯了弯，那不是一个灿烂的笑容，甚至算不上温和，但奇异地，让安全屋里某种紧绷的东西，缓缓松弛了下来。
“现在是凌晨五点四十三分。”苏软软说，“A组B组C组，去检查装备，熟记方案，给家人发条报平安的消息——用暗语，别吓着他们。D组，预热服务器。E组，再煮一壶咖啡，浓点。”
“七十二小时后，我要‘收藏家’和他的‘涅盘计划’一起泡汤，要‘兀鹰’的每一分黑钱都冻在银行账户里，要‘护理部’那些把人当包裹的混蛋，在监狱里好好学学什么叫尊重生命。”
她拿起自己的平板，屏幕亮起，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我请客。地方随便挑——”她顿了顿，补充道，“除了老鹰上次选的那家，难吃得像在吃抹布。”
低低的笑声在会议室里荡开，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老鹰嘟囔着“那家店评分挺高的”，萨菲娅已经在搜索米其林餐厅，赵海心起身去检查她的装备包，阿米尔在频道里开始部署加密通讯测试。
苏软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开始泛出鱼肚白的天空。咖啡在她手中已经彻底凉了，但她没有去换。只是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根钉在风暴中心的、不会弯曲的标尺。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某些人的最后一天，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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