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的强制休息,在高度紧绷的神经下,显得短暂而奢侈。苏软软几乎是在闭眼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一种半警戒的模糊状态,各种数字、图表、人脸、地名在脑海中无序闪烁。直到董事用冰凉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才骤然清醒,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清冷的锐光。
“多久了?”她问,声音因短暂休息而略带沙哑。
「二十七分四十八秒。有新的重要动态。」 董事的声音在脑海中清晰响起,同时,主控台上几个屏幕被自动点亮,关键信息被高亮标出。
苏软软立刻坐直身体,目光如电般扫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关于“雅典娜资本”的初步调查报告摘要。这家注册在开曼群岛、极其神秘的并购基金,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资金调动和动向,被“昆仑”的技术团队和董事合力挖出了一角。
“雅典娜资本”,在过去三年中,以极其隐蔽的方式,通过多层离岸结构和代理持股,悄然持有了“新络”超过8%的股份,以及“凤凰生物科技”约5%的股权。其资金来源极为复杂,涉及中东、东欧、亚洲的多个主权财富基金和家族办公室,但最终追溯到的几个关键节点,都指向一个共同的特征:与全球高端医疗器械、前沿生物技术、以及……深海资源勘探开发领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它不是在护盘‘新络’,”苏软软瞬间明白了,“它是在趁火打劫,低价吸筹,目标很可能是‘新络’和‘凤凰’的核心资产,特别是那些与‘涅盘计划’或‘标本馆’有间接关联的专利和技术储备!”
这不是朋友,而是另一头闻着血腥味而来的鲨鱼。它可能对“灰隼”或“兀鹰”没有敌意,甚至可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或买家,目的单纯是利益——趁着“昆仑”发起攻击、目标公司股价崩盘、内部混乱之际,以极低价格攫取那些被市场严重低估、但极具潜在价值(或风险)的技术和资产。
“继续深挖‘雅典娜’的最终控制人,特别是与霍恩海姆家族或‘灰隼’已知网络有无交叉点。同时,监控其资金流向,看它下一步是继续增持,还是会有其他动作,比如发出收购要约,或者谋求董事会席位。”苏软软快速下令。
“已经在做。”阿米尔的声音传来,“另外,苏小姐,关于霍恩海姆家族的反击,有进展了。他们通过律师,正式向瑞士联邦法院提起诉讼,控告《明镜周刊》和《金融时报》诽谤,并申请了针对那两篇调查报道的临时禁令,要求媒体在案件审理期间撤稿。法院已经受理,禁令听证会将在四十八小时后举行。”
法律反击,意料之中。这是拖延时间和转移公众注意力的经典策略。
“联系我们在瑞士的媒体法律顾问,全力支持那两家媒体抗辩。把我们已经掌握的、关于霍恩海姆家族与东欧寡头资金往来的一部分更扎实的证据,匿名提供给媒体的辩护律师团。另外,让老鹰那边,把霍恩海姆家族基金会资助的某个‘慈善’研究项目,与‘北极星’基地早期某些不人道的环境测试联系起来的‘线索’,也放给《明镜周刊》的记者。他们不是要打官司吗?那就把水搅得更浑,看谁耗得起。”苏软软冷笑。舆论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持续不断的爆料和压力累积。
“明白。还有,霍恩海姆家族对‘普罗米修斯医疗’的护盘资金还在持续涌入,过去一小时又投入了近三亿欧元,暂时稳住了股价,跌幅收窄到1%以内。但他们似乎改变了策略,不再一味硬拉,而是开始配合释放利好消息。”
“什么利好消息?”
“就在十分钟前,‘普罗米修斯医疗’的官网发布公告,称其与一家名为‘深蓝前沿’的挪威海洋科技公司,就一项‘革命性的深海生物活性物质提取与合成技术’达成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公告称,该技术有望在抗癌药物和新型抗生素研发上取得突破,市场前景巨大。‘深蓝前沿’的CEO也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了此消息。”
深海生物技术?苏软软眼神一凝。这个领域,与“北极星”基地的部分研究方向,与“兀鹰”在斐济和公海的平台活动,似乎隐隐有着某种关联。是巧合,还是霍恩海姆在转移视线,或者……这是他们准备打出的另一张牌?
“立刻查这个‘深蓝前沿’。背景、技术来源、CEO履历、与霍恩海姆家族或‘灰隼’的关系。特别是,他们的技术,与格陵兰基地或公海平台获取的数据,有无相似之处。”
“已经在查了。这家公司成立才五年,但技术来源很神秘,CEO是挪威人,但背景模糊。初步看,似乎与霍恩海姆家族没有明面上的股权关联,但存在一些间接的业务往来。”
“继续查。另外,把这个消息,以及‘雅典娜资本’突然增持‘凤凰’和‘新络’的消息,透露给‘创生制药’的对手公司,比如辉瑞、诺华他们。看看这些医药巨头,对这个所谓的‘革命性深海技术’,以及有人虎视眈眈想捡漏的行为,会有什么反应。”苏软软不介意引入更多的掠食者,把水搅得更浑。当所有人都想从垂死的巨兽身上撕下一块肉时,巨兽只会死得更快,而猎人也更容易隐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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