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苏黎世湖畔，霍恩海姆家族庄园深处，一间完全隔音的书房内。
弗里德里希·冯·霍恩海姆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他精心打理的玫瑰园。他坐在一张厚重的十九世纪书桌后，那张保养得宜、常常带着矜持傲慢的脸，此刻笼罩着一层铁青的阴云。屏幕上闪烁的，是“普罗米修斯医疗”那根令人心梗的股价曲线，以及旁边不断滚动的、关于“深蓝前沿”技术剽窃和非法来源的新闻报道摘要。就在半小时前，绿色和平组织的抗议者已经举着标语牌，围堵了“深蓝前沿”在奥斯陆的研发中心大门，照片和视频正在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
他面前的加密通讯器处于开启状态，但静默无声，只有代表线路接通的微弱绿灯在闪烁。他在等，等一个解释，或者，等一个奇迹。
终于，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但依然能听出苍老和疲惫的声音，用的是德语，带着古老的普鲁士口音：“弗里德里希，你让我很失望。”
霍恩海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在红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依然保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卑与无奈：“尊敬的理事，这次的攻击……前所未有的精准和凶猛，来自多个维度。资本市场、舆论、监管，甚至翻出了陈年旧账。‘昆仑’，还有那个叫苏软软的女人，比我们预想的更难缠。她似乎对我们的网络……异常了解。”
“了解？”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是你，弗里德里希，是你的傲慢和疏忽，让‘兀鹰’暴露，让格陵兰的基地被毁，让伯格那个蠢货落入FINMA手中！你把太多的鸡蛋放在了‘灰隼’这个篮子里，还让墨渊那个疯子掌握了‘涅盘计划’太多的核心！现在，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却要整个‘理事会’来承受后果！”
霍恩海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墨渊……他的疯狂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但‘涅盘计划’的终极目标，是为了……”
“不必跟我复述那些崇高的理想！”苍老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他，“理想需要干净的双手和聪明的头脑来实现，而不是墨渊那种屠夫式的莽撞，也不是你眼下这种拙劣的补救！‘雅典娜’的收购行动已经受到了干扰，市场开始怀疑‘新络’和‘凤凰’那些技术的‘纯洁性’。你抛出的‘深蓝前沿’这个烟雾弹，非但没有转移视线，反而引火烧身！挪威警察安全局（PST）已经正式对‘深蓝前沿’启动调查，欧盟环境署也发来了质询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阳光下的审视，开始了！”
“我会处理好，‘深蓝前沿’的技术来源可以切割，相关责任人可以……”
“切割？怎么切割？那个死在登山事故的研究员，你真的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吗？‘理事会’当初同意将‘冰核-7’的相关数据交给你进行商业化运作，是希望你能在合法合规的框架下，为‘方舟’计划积累资金和技术储备，而不是让你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苍老的声音越来越严厉，“弗里德里希，你父亲将家族的未来和‘理事会’的期望寄托在你身上，不是让你把它拖入泥潭的。”
霍恩海姆的脸色变得苍白。“理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瑞士那边的法律诉讼可以拖住他们，我已经联系了更多的资金，可以稳住‘普罗米修斯’的股价。‘雅典娜’的收购虽然受阻，但我们还可以通过其他离岸实体，以更分散的方式吸纳资产。至于苏软软和‘昆仑’……”
“苏软软和‘昆仑’的事，你不用管了。”苍老的声音冷冷道，“‘理事会’已经启动了‘净化’程序。你的任务是，立刻、马上，处理好你自己的烂摊子！稳住‘普罗米修斯’，保住‘深蓝前沿’的技术底牌，清理掉所有可能指向‘理事会’的痕迹。特别是伯格和墨渊知道的那部分！如果必要，‘雅典娜’可以暂时放弃对‘新络’和‘凤凰’的收购，避免被进一步牵连。明白吗？”
“……明白。”霍恩海姆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放弃收购，意味着之前的投入和计划受挫，也意味着“方舟理事会”对他能力的评估将进一步降低。但他没有选择。
“另外，”通讯器那头的声音稍稍缓和，但更显冰冷，“马耳他那边的事情，‘蝮蛇’处理得怎么样了？‘方舟’的‘遗产’，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尤其是‘昆仑’。”
“一切顺利。‘海神号’已经进入公海预定区域，接应船只已经就位，最迟明晚就能完成转移。‘遗产’将被送往绝对安全的地点。”霍恩海姆连忙回答，这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确保万无一失。那批‘遗产’，关系到‘涅盘计划’的最终阶段，不容有失。”苍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弗里德里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证明你对‘理事会’，对‘方舟’的价值。否则……霍恩海姆家族传承了三百年的荣耀和职责，或许该考虑换一个更合适的继承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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