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乌鸦落在半截断碑上,把嘴里那根枯枝像是上供一样吐在林渊脚边。
它歪着头,那双绿豆大的眼珠子里倒映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正在发烂的肉。
林渊靠着断碑,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自打那顶共主之冠在头顶炸开,三天了,他的识海就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钢针,每逢日出,这种痛楚就会顺着视神经爬满眼眶。
两行暗红的血水顺着眼角淌下来,流进嘴里,是铁锈和灰尘混合的腥味。
“镜子要碎了……你会看见不该看的自己。”
母亲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响,不是回忆,像是有人趴在耳膜上低语。
林渊猛地睁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血色重影。
袖口里那卷沉寂许久的《盟约典册》残页突然滚烫,像是要烙进肉里。
眉心处那一枚由万千凡人意志凝聚的“自命名”符印剧烈收缩,灼痛感逼得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一行虚幻的小字,硬生生从符印里钻出来,悬浮在充满血腥味的晨风中:
“我在镜中等你九年百回。”
字迹还没散,十几步开外那座早就塌了一半的土地庙里,突然腾起一股幽蓝的怪火。
没有干柴,没有火油,角落里那面挂满了蜘蛛网的铜镜竟然自己在烧。
林渊扶着断碑想要站起来,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拖着步子挪过去。
火光没有温度,冷得刺骨。
那面铜镜在冷火中迅速融化,镜面像水波一样荡开。
灰烬里没映出林渊此刻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而是缓缓浮出了一具尸首。
那尸首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但他穿着一身粗劣的家丁服,胸口插着半截生锈的铁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护着怀里的一具被冰封的女尸——那是夜凝霜。
尸首的嘴角竟然挂着笑,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解脱。
林渊的手指痉挛了一下,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那面镜子,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却凭空挡在了他和镜子之间。
是那个白衣胜雪的共主虚影。
它没有脸,但林渊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它眉心那抹霜纹亮得刺眼,像是要把这破庙里的阴暗都割开。
“那是你的另一条命途。”虚影的声音听不出男女,像风穿过空谷,“在那条路上,那一夜雨夜你没捡到系统,也没敢反抗。你做了林家一辈子的狗,最后死在乱葬岗……但她没为你死,她是被你护在怀里冻死的。”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嗓音像是吞了把沙子:“为什么让我看这个?”
“因为你要明白,逃不掉的从来不是宿命。”虚影伸出手,那根并不存在的手指轻轻点在林渊眉心流血的符印上,“是选择。你选了这条路,就要受这条路的罪。”
说完,虚影散了。
只留下一缕极细的霜白色丝线,轻飘飘地落在镜中那具尸首手里紧握的锈笛上。
一声极细微的呜咽声,像是那个死去的“林渊”最后一口气。
第二天破晓,林渊再次走进土地庙时,那面铜镜已经烧得只剩个焦黑的框子。
但地面裂开了。
镜框正下方,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像是一只埋在地底的巨眼正半睁着看向人间。
林渊刚一靠近,袖子里的铁锈就开始疯狂震颤,那种频率不是恐惧,是遇到同源之物的兴奋。
“那是‘窥命渊’的支脉。”
一个破锣般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骨编匠拄着那根人骨拐杖,那只独眼里满是贪婪和忌惮,“传说初代葬主把自己的左眼剜下来,炼成了‘照命镜胚’,埋在地底九千丈。谁要是能把它挖出来,就能看见自己这辈子没活成的另外一万种活法。”
林渊低头看着掌心,那行“我在镜中等你九年百回”的字迹正在微微发热,指引着地底的方向。
“看来初代是个疯子。”林渊擦了把眼角的血,把手里的铁锈碎片狠狠插进地面的裂缝,“正好,我也是。”
入夜,暴雨倾盆。
雨水顺着裂缝灌进去,却听不到落底的回声。
林渊顺着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往下滑。
两侧的岩壁越来越光滑,最后竟然变成了某种不知名的黑晶镜面。
镜子里全是人。
全是林渊。
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跪在神坛上,穿着大红的祭袍,眼神空洞得像个人偶;看见自己穿着林昊那身黑袍,手里提着人头,满脸戾气;甚至看见自己疯了,抱着夜凝霜早已腐烂的尸体在火海里狂笑。
每往下走一步,双眼的剧痛就加深一分,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眼眶上硬凿。
走到第九层镜壁时,周围已经死寂得听不到心跳声。
右侧镜面里,一个穿着守陵袍的“林渊”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像其他倒影一样按部就班地演绎着悲剧,而是猛地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子外真实的林渊。
他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但唇形分明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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