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晶并不是长在肉里的,而是像是焊在了骨头上。
林渊抬手摸了摸右眼眶,指腹触碰到的是一种类似于被冻硬的生铁般的冰冷触感。
没有眼皮开合的润滑感,只有硬邦邦的壳。
这玩意儿不像个器官,更像是个监牢。
每当云层散开,月光不管隔着多厚的眼罩,都能像水银一样渗进去。
紧接着,那画面就来了。
不是模糊的闪回,是连带着触觉、嗅觉一同砸进脑海的高清重演。
他又看见了那个雨夜。
自己穿着一身在那时显得格外宽大的玄色祭袍,站在第七层椁室里。
手里的推杆冷得刺骨,面前是那具正在缓缓合拢的寒冰棺。
棺材里的夜凝霜睫毛上挂着霜,那是最后一口气凝结的。
“这一次,换你活着。”
画面里的自己嘴唇在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炭。
紧接着就是剧痛。
那种痛不是从神经末梢传来的,而是像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子,顺着右眼的视神经硬生生往脑浆里捅,还得搅两下。
林渊疼得浑身大筋猛地一抽,那是一种生理性的痉挛,连带着刚长好的皮肉都跟着哆嗦。
“别当真。”
那个共主虚影不知何时坐在了断碑顶上,两条腿悬空晃荡,语气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看见的不是幻觉,也不是过去。那是另一个维度的你,实实在在走完的一辈子。他把命填进去了,你才能在这儿喘气。”
林渊没搭理他,只是弯着腰大口喘息,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全是碎石的地面上。
待那阵剧痛稍微缓过去些,他伸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
手指触碰到一根冰凉且粗糙的管状物。
拔出来一看,是一截半尺长的铁笛。
笛身上全是锈斑,笛孔里还塞着陈年的黑泥,但笛尾刻着一个小小的“霜”字,笔触稚嫩,像是谁小时候用指甲硬扣出来的。
这本该是那个幻象尸首身上的东西。
如今,却实实在在握在他手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林渊沉默地用大拇指蹭掉那个“霜”字上的泥垢,然后反手将这截废铁插回了腰带里。
因果这东西,真他娘的邪门。
三天后,南疆临时营地的篝火旁。
斩诏郎是徒步走回来的。
他那条焦黑的右臂还没好利索,上面缠着的粗布渗着黄水,但他也没喊疼,只是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还没用完的炭笔。
“不对劲。”
他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抓起行军壶猛灌了一口凉水,水顺着胡茬流得满脖子都是,“封禅谷这几天晚上太静了。老百姓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被写进了一本黑皮的大书里,刚看清自己的名字,那名字就被一道红杠给划了。”
林渊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从地底带出来的黑晶石,随手扔进了篝火堆的正中央。
火焰并没有因为异物的投入而变色,只是那黑晶在高温下变得通透起来。
原本平滑的晶体表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
老人、孩子、壮丁……成千上万张脸挤在指甲盖大小的石头里,嘴巴张得老大,像是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却听不见半点声音。
“这火……”斩诏郎刚想问,脸色却突然一变,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指向火堆边缘的阴影处,“谁!”
沙沙……沙沙……
像是什么干枯的东西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一个佝偻得不成样子的人影,正艰难地从黑暗里往光亮处爬。
借着火光看清那人的瞬间,斩诏郎手里的刀差点没握住。
那是影蜕郎。
但他现在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全身的皮肤就像是受潮后暴晒的墙皮,正一片片地卷曲、剥落。
每一片皮肤掉下来,都没有血,露出来的只有底下森白的骨骼和几根还在抽搐的干瘪血管。
“别……别信那个女的……”
影蜕郎每爬一步,身上就掉下来一大块皮肉。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那手掌已经只剩骨架了,指尖却死死捏着一片湿漉漉、还带着温热血丝的薄膜。
“镜胎女……她是骗子……”
他的声音像是风吹过破烂的窗户纸,“这是我……从我自己眼珠子上硬抠下来的……只有这层膜……能看见真的……”
话还没说完,一阵夜风卷过。
影蜕郎那最后一点还能称之为躯体的部分,瞬间崩解成了漫天的纸灰,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这么散了。
只剩下那片血淋淋的眼膜,啪嗒一声掉在林渊脚边的尘土里。
林渊低头看着那团还没凉透的血肉,没有任何犹豫。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蘸着那上面的血,将那片眼膜缓缓贴向了自己那个漆黑如铁的右眼。
没有什么金光大作的特效。
只有一种类似于把烧红的辣椒油泼进眼睛里的酸爽。
“嘶——”
林渊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紧闭的右眼猛地睁开。
世界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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