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设在沙勒罗瓦以西一个隐蔽小镇的司令部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电报机持续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滴答”声,带来的却几乎全是坏消息。作战地图上,代表德军的那些粗大灰色箭头,已经从北、东、东南三个方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祥的钳形,将他麾下的蓝色区块紧紧夹在中间。地图上,只剩下西南方向,在吉维特和菲利普维尔之间,还存在着一道狭窄的、仿佛随时会被飓风撕裂的缝隙。
“将军!紧急军情!克卢克的先头骑兵侦察队已经出现在伊尔松以南不到十公里处,正在向我后方交通线渗透!”
“报告!南翼防线再次被德军(豪森部)突破!第X军请求立即撤退,否则有被分割的危险!”
“正面各师师长联名来电,部队伤亡超过百分之四十,弹药储备即将耗尽,特别是75毫米炮弹!撤退秩序在部分地段已经失控!”
参谋官们面色惨白,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投降,或者像色当战役那样屈辱地被歼,似乎已经是摆在面前、无法逃避的命运。
但朗勒扎克如同石雕般站在地图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缺口——吉维特-菲利普维尔走廊。他的军事直觉和经验告诉他,这里,不仅是地理上的相对开阔地,更是比洛集团军因连续多日血腥强攻而显得疲惫且略显迟缓的左翼,与豪森集团军因长途奔袭、战线拉长而必然存在的薄弱且衔接可能不畅的右翼之间的潜在接合部。这,是他麾下数十万将士唯一的生机。
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终于,朗勒扎克猛地转过身,他的脸上刻满了痛苦与屈辱,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钢铁,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
“命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磐石一样砸在指挥部每一个人的心上,瞬间驱散了弥漫的绝望,“记录!致第五集团军全体部队:”
“一、自即刻起,各部立即不惜一切代价,脱离与正面德军(比洛部)的接触!”
“二、全军转向,以最快速度,向西南方向,经吉维特-菲利普维尔走廊,实施总撤退!”
“三、集团军所属所有炮兵部队,集中剩余弹药,对德军追击部队,尤其是其两翼迂回部队,进行最大强度的拦阻射击,掩护主力转移!”
“四、所有骑兵部队,立即收拢,担负断后任务,不惜一切迟滞德军克卢克部与豪森部的迂回与合拢速度!”
“五、为保障撤退速度,授权各部,在必要时,丢弃所有重型火炮、辎重车辆及其他影响机动的装备!首要任务是——保全部队有生力量!”
这是一个无比痛苦、堪称耻辱的命令。它意味着正式承认沙勒罗瓦战役的彻底失败,意味着将放弃无数象征法国陆军荣耀的75毫米速射炮,意味着可能要抛下大量无法带走的重伤员。但这,更是一个在绝境中挽救整个集团军于覆灭的、至关重要的、甚至是伟大的决断。他准确地抓住了德军包围圈因巨大惯性而尚未完全扎紧的那一刹那,以及德军两个快速推进的集团军之间,因通讯、地形和疲劳而必然存在的协调空隙。这道命令,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第五集团军上空的死亡阴云。
朗勒扎克的命令,像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在法军第五集团军中引发了剧烈而混乱的反响。一场规模空前的、混乱到极致、也绝望到极致的大突围与大溃退,开始了。
通往西南方向的所有道路——无论是铺设良好的国道,还是乡间土路,甚至是田野间被踩出的小径——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车流和马流彻底塞满。秩序荡然无存,建制完全打乱。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没在恐慌的喧嚣中,士兵们不再听从号令,只是凭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像决堤的洪水般向前涌动。丢弃的步枪、堆满路旁的弹药箱、倾覆的炊事车、以及散落一地的个人物品,勾勒出一幅兵败如山倒的凄惨图景。更悲惨的是夹杂在军队中的平民,他们拖家带口,推着装载全部家当的小车,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被这战争的洪流裹挟着,不知奔向何方。
德军的炮火如同跗骨之蛆,追随着这支混乱的队伍。炮弹不时尖啸着落入密集的人群,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一片血雨腥风,残肢断臂与泥土碎石齐飞,瞬间清空一小片区域,但很快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填满。天空中,德军的“鸽”式或“陶布”式侦察机,像不祥的秃鹫一样盘旋,冷静地将溃兵主力的位置和流向报告给后方的炮兵,引导着死亡之雨更加精准地落下。
然而,在这场巨大的灾难中,法军的尊严并未完全丧失。那些奉命断后的部队,特别是某些骑兵团和来自北非的殖民地部队(如祖阿夫兵、外籍军团),进行了英勇而悲壮的、堪称自杀式的抵抗。在关键的路口、桥梁、或者具有战术价值的高地,这些被遗弃的“棋子”们,用沙包、马车残骸和同伴的尸体,仓促构筑起最后的防线。他们明白自己的命运,却用血肉之躯和有限的弹药,顽强地阻挡着德军追兵的铁蹄,为主力部队的撤退争取那宝贵的几分钟,甚至几十分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重生之威廉二世请大家收藏:(m.zjsw.org)重生之威廉二世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