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9月5日至6日,法国马恩河地区。持续了近三周、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了整个法国北部的德军进攻浪潮,其势不可挡的锋锐势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令人心悸的停滞。亚历山大·冯·克卢克将军麾下的德国第一集团军,这支被寄予厚望的“施里芬计划”右翼钢铁钩拳最有力的执行者,其最前沿的侦察骑兵甚至已经可以望见巴黎埃菲尔铁塔在夏日热霾中扭曲的模糊轮廓。然而,从集团军司令部传来的命令,却不是士兵们期待已久的、向那座象征着最终胜利的城市发起的最后冲锋,而是一道冰冷、克制且充满防御意味的指令——“暂停前进,巩固现有阵地,加强侧翼警戒,等待进一步命令。”
这道命令像一股寒流,迅速穿透了从高级军官到普通士兵的每一个层级。一种深切的困惑与隐隐的不安情绪,取代了连日追击带来的亢奋与疲惫,在德军队伍中悄然蔓延。他们早已习惯了看着敌人仓皇撤退的背影,习惯了在行进中征服一片又一片法兰西的土地。此刻,让他们停下势如破竹的脚步,在这片陌生的、刚刚被战火洗礼过的原野上挖掘战壕,将枪口指向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潜藏无限杀机的马恩河南岸和东南方向的森林与丘陵,这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别扭和深入骨髓的紧张。许多老兵嗅到了空气中危险的味道,这味道不同于正面交锋的惨烈,更像是在丛林中被未知的猎手盯上时的那种毛骨悚然。
“为什么停下?巴黎就在眼前!”年轻的掷弹兵维尔纳忍不住低声抱怨,他正用工兵铲机械地刨着干燥的土地,尘土沾满了他汗湿的脸颊。
身旁的老兵弗里茨,一个来自东普鲁士的农夫,停下动作,眯起眼睛望向南方雾气朦胧的地平线。“上面的人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孩子。”他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也许前面不是馅饼,而是陷阱。法国人……他们跑得够久了。”
与此同时,在波光粼粼的马恩河南岸,以及更东面一直延伸到凡尔登附近的广阔战线上,法军和匆忙后撤至此、建制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英国远征军(BEF),正经历着一场从极度沮丧、濒临崩溃到决死一搏、同仇敌忾的心理剧变。法军总司令约瑟夫·霞飞将军那道着名的“General Order No. 6”——实质上等同于“禁止后退,全军转入反攻”的命令,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支一度士气低落的军队的血管。命令被各级指挥官以前所未有的坚决语气传达下去,伴随着的往往是那句沉甸甸的话:“我们身后就是巴黎,无处可退。”
士兵们,无论是戴着蓝色军帽、穿着红色马裤的法军,还是穿着卡其布军装、纪律严明的英军,都挥舞着工兵铲,近乎疯狂地加固着沿河和纵深的防线。火炮被拖拽到精心伪好的阵地上,机枪巢被设置在交叉火力的最佳位置。军官们面色凝重,带着一种混合了忧虑与决绝的神情,反复核查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和即将发起的进攻路线。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泥土味、火药末梢燃烧后的硫磺味,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压抑和躁动。一种集体性的、被逼到绝境后的反弹力量,正在协约国的战线上积聚、压缩,等待着释放的瞬间。
就这样,双方超过百万的大军——德军五个集团军,协约国方面法军六个集团军和英国远征军——隔着并不宽阔的马恩河及其蜿蜒的支流、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林地,如同两只伤痕累累却依旧致命的史前巨兽,在发动足以决定彼此命运的全力撕咬前,因疲惫、疑虑和对对手情况的不确定,而不得不暂时停下,转而伸出无数灵敏而危险的触角,试探着对方的虚实、弱点和决心的极限。马恩河战役,并非一开始就是后世军事教科书上所描绘的那场波澜壮阔、界限分明的总决战,它的序幕,是由无数场小规模但高强度的前哨战、无声的侦察与反侦察、充满计算的火力试探与精心策划的战术欺诈所组成的复杂织锦。这是一场在迷雾中进行的盲棋,每一步都关乎生死,每一着都影响着最终的棋局。
第二章:渡河点——生死桥头堡
马恩河及其支流,如乌尔克河、小莫兰河、大莫兰河,如同横亘在战场上的天然琴弦,而其上星罗棋布的桥梁和渡口,则成为了双方最初试探与争夺最激烈的焦点音符。德军需要确保这些关键渡河点的安全与控制权,无论是为可能恢复的进攻铺平道路,还是为调整部署、增援侧翼预留通道;而协约国军队则必须全力破坏或坚守这些节点,阻止德军轻易过河,同时也要为自己即将发起的反攻保住潜在的出击阵地。于是,围绕这些桥梁的争夺,从一开始就染上了寸土必争的极端残酷色彩。
在一条名为“小莫兰”的宁静河流的一个无名渡口,一场围绕一座古老石桥控制权的血腥拉锯战,从5日黄昏一直持续到6日清晨,将这种残酷展现得淋漓尽致。德军第一集团军的一个先锋连,在师属炮兵营的急速射掩护下,以散兵线发起果断冲击,成功冲上了桥面,并在对岸桥头建立了一个脆弱但致命的立足点。他们用沙包和阵亡者的尸体匆匆垒起了简易工事,机枪手迅速架起MG08,枪口死死锁定了南岸法军可能来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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