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启明坐在“信天翁贸易”重新布置过的安全会议室里,窗帘紧闭,只有桌上一盏台灯照亮着摊开的文件。对面坐着威廉·张,依旧衣着考究,神情从容,仿佛他们只是在洽谈一宗最普通的衬衫出口生意。
桌上放着的,是一份已经草拟好的试单合同。内容极其简单:由“信天翁贸易”指定的离岸子公司(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向威廉·张提供的美国公司(一家在特拉华州注册、业务描述模糊的“环球资源采购公司”)供应五千件“建设”牌标准工装裤和两千打“渤海”牌精梳棉短袖衬衫。价格按FOB香港计价,支付方式为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由纽约花旗银行开出,经香港汇丰银行通知和议付。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六十天内,检验标准以封存样品和合同附件中的技术参数为准。
条款干净得近乎刻板,完全符合最规范的国际贸易惯例,没有留下任何模糊或可能产生争议的空间。这正是赵刚“分层试探”策略的第一步——用最纯粹、最透明的商业交易,测试对方的支付能力和商业信誉。
“张先生,条款您都看过了。”霍启明将合同副本推过去,“如果没问题,我们可以签署。样品已经按照您上次提供的参数封存,随时可以请第三方机构核验。”
威廉·张拿起合同,仔细阅读,甚至用一支银色的钢笔在某些数字下标了记号。他的专注程度,不像是在看一份金额不大的试单合同,更像是在审阅一份重要的法律文件。
“霍先生做事,果然严谨。”看完后,威廉·张放下合同,露出赞赏的微笑,“条款没有问题。信用证会在合同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开出。我希望第一批货物,能在一个半月内备妥。质量,必须与封样完全一致。”
“请放心。”霍启明点头,“我们的工厂有严格的质量控制体系。不过,按照惯例,出货前我们也会安排独立的检验公司进行装船前检验(PSI),并出具报告,作为议付单据的一部分。”
“非常合理。”威廉·张表示同意,“检验公司可以由贵方指定,我方认可其国际信誉即可。”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关于上次提到的,我方可能提供的一些闲置工业设备信息……我这里准备了一份非常初步的、非约束性的简介清单。”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霍启明面前。“里面是一些设备的照片、简要型号和大致出厂年份。没有任何技术细节或状态承诺,仅供贵方……了解我方可能拥有的资源范围。如果贵方对其中任何一类设备有进一步兴趣,我们可以再探讨获取更详细资料的可能性。当然,这完全独立于我们眼前的这份试单合同。”
霍启明的心脏微微加速。来了,饵抛出来了。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文件袋,而是看着威廉·张:“张先生,设备交易涉及的问题远比普通商品复杂。在贵我双方建立起足够的商业互信之前,我想我们还是专注于把眼前这笔生意做好,做顺畅。”
“当然,当然。”威廉·张从善如流,“我只是表明一种合作的诚意和潜力。设备清单,霍先生可以有空时随便看看,不必有任何压力。”
合同签署,威廉·张礼貌告辞。霍启明独自留在会议室,过了许久,才小心地打开那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十几张黑白或彩色的照片,以及附有简短英文说明的索引。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一些庞大的钢铁结构:有巨大的轧机牌坊一角,上面隐约可见“BETHLEHEM STEEL”(伯利恒钢铁)的铭牌;有排列整齐的、带有复杂盘管和阀门的塔器,背景像是化工厂;有看起来保养尚可的重型机床床身;甚至还有几张似乎是船用柴油机的大型曲轴和缸套。说明文字极其简略,只标注了设备大类(如“热轧辅助设备”、“催化裂化单元部件”、“重型镗铣床”、“船用低速柴油机部件”)和大概的出厂年代(四十年代末至五十年代中期)。
没有具体型号,没有技术参数,没有状态描述,更没有价格。就像一本残缺的、充满诱惑力的工业古董图册。霍启明明白,这是对方在展示“肌肉”和“库存”,试探中方的兴趣点和反应。他将照片和说明小心地重新装好,连同签署的合同副本,通过绝密渠道,第一时间发往沈阳。
同时,他指示公司财务和单证部门,以最高优先级处理这份试单合同的信用证通知、审核和后续制单事宜。他知道,这份来自纽约花旗银行的信用证,不仅仅是付款保证,更是探测对方诚意的第一支“温度计”。
大连第一轻工业品出口加工总厂的气氛,因为这份来自“美国试单”而骤然紧张起来。虽然订单量不大,但所有人都清楚它的分量——这是直接叩响西方市场大门的第一块“敲门砖”,更是对全厂管理、技术、质量体系的一次“实战压力测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m.zjsw.org)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