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东岸的魏军大营像一只收起爪牙、伏低身子的铁甲巨兽。
了望塔比三天前多了三倍,每座塔上站着四名哨兵,六人一组轮换,眼睛死死盯着西岸秦军防线。营寨外围的壕沟挖得更深更宽,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拒马层层叠叠,形成三道障碍。粮车不再集中存放,而是分散在十几个小型营区,每个营区配五百武卒看守。
庞涓站在最高的了望塔上,手里端着铜制了望筒。镜片里,对岸秦军营寨清晰可见。黑色旗帜在晨风中飘动,哨兵在寨墙上巡逻,炊烟从营区升起——一切看起来正常,正常得让人不安。
“将军,三队斥候回来了两队。”龙贾爬上塔,声音压低,“对岸二十里内,秦军防线完整,没有发现大规模调动的迹象。但……”
“但什么?”
“但营寨规模比预想的小。”龙贾递上斥候绘制的草图,“按照营帐数量估算,对岸秦军最多四万人。可咱们之前的情报,秦军在河西的总兵力应该在六万以上。”
庞涓接过草图,目光在那些代表营帐的小黑点上扫过。确实太少了。雕阴山一战秦军伤亡再大,也不至于损失两万多人。剩下的兵力去哪了?
“还有,”龙贾补充,“斥候说,秦军巡逻队的弩箭配备明显不足。往常每人背两具弩,现在多数人只背一具,箭囊也只装半满。”
庞涓放下了望筒。
公子卯带回来的情报,正在一点一点被证实。
秦军兵力不足,弩箭短缺,防线收缩——这些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秦国确实到了强弩之末。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不安?
“将军,大王又派人来催了。”龙贾声音更低了,“使者今早到的,带着大王手谕,问将军何时渡河进攻。”
庞涓没接话。他看向西岸,看向那片灰黑色的土地。三天前,魏王的第一个使者来时,他还能以“需要核实情报”为由拖延。现在斥候带回了证据,再拖下去,安邑那边该起疑心了。
“告诉使者,”他缓缓开口,“明日清晨,渡河进攻。”
龙贾眼睛一亮:“将军终于决定了?”
“不。”庞涓转身下塔,“只是告诉使者这么说。真正进攻的时间……”他顿了顿,“等我命令。”
---
对岸秦军指挥所。
章蟜放下了望筒,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从清晨到现在,他在这个观察哨站了整整两个时辰,数清了魏军新增的了望塔,记住了每处粮仓的位置,甚至估算了壕沟的深度和宽度。
“庞涓学乖了。”他对身边的李信说,“你看他的营寨布置——前轻后重,左右呼应,粮草分散,防御严密。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打消耗战。”
李信盯着对岸那些密密麻麻的拒马和壕沟:“那咱们还按原计划?”
“计划要改。”章蟜转身走下观察哨,“庞涓不冒进,不分兵,咱们就没法复制雕阴山的打法。得换种方式——不围歼,不决战,就一点点啃,一点点磨。”
回到指挥所,蒙骜和王贲已经在等了。地图铺在木桌上,上面用朱砂标出了魏军的最新部署。
“魏军总兵力还有十五万左右,其中武卒约八万。”章蟜手指点在地图上,“庞涓把部队分成五个大营,每营三万人,沿洛水东岸一字排开,营距五里,互为犄角。咱们无论打哪个,左右两营都能在一刻钟内增援。”
“铁桶阵。”蒙骜啐了一口,“这老小子真能忍。”
“忍是因为输不起了。”章蟜说,“雕阴山丢了五万人,其中两万武卒。再输一场,魏国二十年积累的军力就得折损过半。庞涓背不起这个责任。”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
“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逼他决战,是让他更不敢动。从今天起,骑兵队分成二十个小队,每队三十骑,昼夜不停袭扰魏军防线。专打他们的巡逻队、运粮队、取水队。不要硬拼,打了就跑,跑远了换个地方再打。”
李信眼睛一亮:“疲敌战术?”
“对。”章蟜点头,“庞涓不是想稳扎稳打吗?那咱们就让他稳不下来。白天不让他们好好吃饭,晚上不让他们好好睡觉,十天半个月下来,再精锐的部队也得垮。”
“弩兵呢?”王贲问。
“弩兵分成两部分。”章蟜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线,“一部分配给骑兵队,用短弩,打游击。另一部分留在防线,用破军弩,专打试图渡河的魏军。记住,箭要省着用——天工院的新一批弩箭还要十天才能送到,这十天里,每人每天只能用五支箭。”
“五支?”蒙骜皱眉,“太少了,一轮齐射就没了。”
“所以不准齐射。”章蟜声音冷下来,“要精准狙杀。百夫长以上军官,旗手,号手,斥候——专打这些人。让魏军知道,露头就得死。”
三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还有,”章蟜补充,“从今天起,各营每晚轮流出动小股部队,到洛水边敲锣打鼓,点火放烟,做出要夜袭的架势。但不要真打,就是折腾他们,让他们睡不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系统误我!说好的武侠呢?请大家收藏:(m.zjsw.org)系统误我!说好的武侠呢?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