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想得倒是挺好,觉得只要自己把话说清楚了、表明了态度,那两人应该就会知难而退。
可事实证明,他实在低估了谢霁川和云谏的执拗——那两个人都不是轻易会放弃的主儿。
所以作为第四者的孟晚枫,几乎每天都可以看见谢霁川和云谏时不时的找上门来,一个比一个殷勤地约他师弟出去。
有时候是谢霁川骑着他那匹高头大马停在门口,差人递帖子进来请江晚宁去喝茶;有时候是云谏提着一包新买的点心或是街上顺手带的小玩意儿,站在院门外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师弟倒好,经常找借口让他去跟那两人说他不在府中,要么是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要么是昨夜没睡好正在补觉,理由五花八门,翻来覆去就是不肯露面。
孟晚枫就算再迟钝,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坐在饭厅里,看着对面埋头吃菜的江晚宁,终于忍不住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你和那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江晚宁还在吃东西呢,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落在那盘清蒸鲈鱼上,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含糊地回了句:“没什么啊。”
“没什么他们两天天来?”孟晚枫是打死都不相信这话的,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直接问道:“他们是不是看上你了?”
他这个师弟,从小到大就招人,小时候在清灵山上就有隔壁镇的小姑娘偷偷送过荷包,如今入了帝都更是不得消停。
江晚宁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扫了一眼孟晚枫脸上的神情,看出对方这回是认真的,不是随便问一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把筷子搁下:“师兄,有件事我从未与你说过……”他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其实我并非中庸,而是坤泽。”
他这句话一出口,孟晚枫的眸子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儿,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这么多年他竟一点儿都没发现江晚宁是坤泽,这小子伪装得也太好了些。
江晚宁见师兄这副反应,知道今天瞒不住了,索性继续朝他扔炸弹:“并且先前因为一些原因,与谢霁川和云谏都结了临契。”
孟晚枫神情恍惚地坐在那儿,觉得可能是今天自己起得太早了,现在还在做梦没醒。要不就是最近查案太忙了,累得出现了幻听。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了一下牙,才不得不接受这全都是真的。
“你、你……”他指着江晚宁,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师弟是坤泽也就算了,还被两个男人同时盯上了?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谢霁川是天乾这他知道,可云谏一个柔柔弱弱的大夫,怎么敢跟堂堂大理寺卿抢人的?
像是看出孟晚枫在想什么,江晚宁补了一句:“云谏也是天乾。”
“什么?!”孟晚枫这回直接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凳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饭厅内来回踱了两步,猛地转向江晚宁,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咱们赶紧去清灵山,明日……不……今晚就走!”
江晚宁被他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师父的忌日不是还有几天吗?”
孟晚枫哎呀了一声,急得直跺脚,对着他指指点点:“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那是两个天乾啊,你这小身板能受得了吗?我都怕他们打起来,明年我不止要去看师父,还要去看师父旁边的你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变了调,显然是真心实意地在着急。
江晚宁被孟晚枫说得有些哭笑不得,摆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
他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谢霁川和云谏虽然都对他有意思,但应该还不至于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今晚必须得走,到了清灵山祭拜完师父,你就赶紧跑吧。”孟晚枫不容分说地做了决定,边走出饭厅边道:“我先去写封书信,等明日再让人送去镇抚司,就说我带你出城办差去了。”
他的脚步声匆匆地往书房方向去了,留下一句你赶紧收拾东西从廊下飘回来。
………………
于是到了晚上,他们师兄弟二人骑着两匹快马,借着镇抚司捉拿要犯的由头连夜出了城,马蹄踏着月色,朝清灵山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夜风呼呼地灌进领口,江晚宁伏在马背上,看着前方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官道,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他还在奇怪今日那两人居然一个都没寻来,倒真让他顺利跑出了帝都城。
但江晚宁不知道的是,在他刚离开帝都没多久,城内竟无端加强了守卫。
三处城门均被看守得严严实实,每个出城的人都要仔细盘查过所,核对身份文书和面容,导致大部分想要连夜出城赶路的百姓都被堵在了城门口,长龙排出去好几百步。
“这是怎么了?突然要查得这么严?”一个挎着包袱的汉子探头往前张望着,满脸的不耐烦。
“不清楚啊,早些时候也没见这么多官爷啊……”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跟着附和。
“这架势看上去像是要捉拿什么人一样,是有要犯出逃了吗?”后面有人猜测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要犯倒是没有,只不过天盛皇室不知从何处收到了消息,说帝都城内有一坤泽竟能接受多名乾元的信香,体质特殊,前所未见。
这消息不知打哪儿来的,但上头无疑是信了,否则也不会突然全城戒严,摆出这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的架势。
谢霁川刚听到这传言便意识到说的是江晚宁,他心头一紧,当即下令让大理寺的人从离孟府最远的区域开始盘查,而他自己则快马赶回了谢家,去动用谢家在朝中的势力探听消息的来源。
与此同时,云谏也从仪王口中听到了这一消息。
少年皇子神色紧张地告诉他宫里传来的风声,云谏听完后脸色骤冷,那双素来温和清隽的眼睛里翻涌起沉沉的杀意。
他当即去查皇室是如何得知此事的,结果顺藤摸瓜查出其中竟有魔教的手笔。
想来是殷蛰的死被他们知道了,他们不敢明着找自己和谢霁川的麻烦,便挑了江晚宁下手。
云谏眸光冷沉如水,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中,朝不知什么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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