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灵山上的日子总是那么安静,安静得让人几乎要忘记山下那些纷纷扰扰的喧嚣,山风穿过林梢,吹得满山树叶沙沙作响。
江晚宁躺在树荫下的一片青草地上,嘴里叼了一根草茎,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枝头几只鸟雀欢快地蹦跶着,从这根树枝跳到那根树枝,抖落几片细碎的叶子,在日光里打着旋儿落下来。
他的目光跟着那些鸟雀转了几圈,心里却无端有些空荡荡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掏走了一块。
孟晚枫一大早就下山去置办祭祀用的瓜果香烛这些东西了,现在山上就他一人。江晚宁翻了个身,把脸侧向另一边,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不知怎么就想起那两个天乾来。
距他离开帝都已经过了好几日了,那两人早该发现他不见了。以谢霁川的性子,若是真想要找他,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翻出来;以云谏的能耐,若是有心追踪,清灵山这条路也不是什么秘密。
可到现在都没找回来,大概是放弃了吧。就像他之前说的,天底下的坤泽多的是,他们又都是天乾,没必要在自己这一棵树上吊死。
江晚宁抬起手臂横在眼前,遮住那些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有些刺目的阳光。
嘴里叼着的那根草茎已经被他无意识地咬出了齿痕,他呸的一声将它吐了出去,看着那截草茎落在几步外的草地上,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一直到了午时,孟晚枫才大包小包地从山下回来。他肩上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手里还提着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脸上挂着歉意的笑,一进门便摸了摸后脑勺嘿嘿道:
“在山下听人聊天耽误了时辰,回来晚了,所以我就买了些现成的菜回来,省得再开火了。”
江晚宁凑过去看了一眼桌上摆开的东西——三道炒菜冒着热气,还有一只油纸包着的烧鸡,正往外散着诱人的香气。
他的目光从菜上转向孟晚枫,好奇道:“聊什么能让师兄你听得如此入迷?”
孟晚枫说到这个当即来了兴致,一边解着外衫一边在桌边坐下,眉飞色舞地道:“那几个是江湖人,都在说残月剑重出江湖,直接挑了魔教总坛,废了魔教教主一臂……”
江晚宁本就对江湖中这个教那个派的纷争不感兴趣,什么残月剑、什么魔教总坛,离他远得很。
他见师兄说得热火朝天,也不忍心打断,便干脆伸手将那烧鸡的两条腿拧了下来,一手一个,边啃边嗯嗯地点头应付着孟晚枫的话。
“……那残月……”孟晚枫正讲到一个精彩处,一扭头往江晚宁那边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大变。
“你这臭小子!这鸡的腿和翅膀呢?怎么就剩个坨坨了?!”他指着盘子里那只剩下鸡胸和背脊的烧鸡,痛心疾首地大叫起来。
江晚宁嘴里还叼着一块鸡肉,鼓着腮帮子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然后一脸无辜地吐出最后一块骨头,笑道:“这剩的部位骨头少,可是我特意留给师兄的。”
呸!孟晚枫气得直翻白眼——把嫩的肉全吃了,给他留的都是柴的鸡胸肉,当真是个孝顺的好师弟啊!
他愤愤地扯下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越想越气,又瞪了江晚宁一眼。
用过了午膳,江晚宁便又不知跑哪儿躲清闲去了。孟晚枫也没去管他,知道这小子从小就喜欢在山上乱窜,只冲着江晚宁的背影叮嘱了一句明日早些起来祭拜师父,便随他去了。
江晚宁在山里晃了大半天,从溪边转到后山,又从后山绕到竹林,走着走着竟到了以前和师父一起种的那几棵树下。
他在树下坐了很久,看着日头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天边的云霞从淡金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一切颜色都沉入了暮色里。
直到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他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和泥土,沿着熟悉的山路回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江晚宁刚摸索着来到桌边,想拿出火折子将油灯点亮,却忽然感觉到一阵风从背后拂来。
那风来得蹊跷,门窗分明都是关着的,屋内不该有气流涌动。
他手指微微一顿,正当要吹亮火折子的时候,腰间猛地一紧,再回神时后背已经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躯。
这熟悉的感觉——
江晚宁没有挣扎,只开口叫了一声:“云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桌上的油灯被一只修长的手点亮了,暖黄色的光晕在屋内散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身后的男人从他肩上探过了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侧,在青年侧脸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啄吻,“晚宁怎知是我?”
当然是因为这人最喜欢从背后搂上来了。
江晚宁抿了下嘴,把脸往旁边偏了偏,避开了那近在咫尺的气息:“你怎么在这?”
云谏抱着青年,将脸埋在他肩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躁动了多日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连前几日疯狂叫嚣的杀欲也逐渐消退,只剩下一片安宁,“多日未见,晚宁只想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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