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的手指动了。
不是梦里的那种抽搐，是实实在在地，一根根从被角下伸出来，搭在了床边。
阳光已经照到屋子里，比昨天亮得多。屋顶的破洞漏下的光斑移到了土墙上，晃着灰。他眨了眨眼，喉咙干，但能喘气。肩膀上的布条裹得紧，一动就扯着肉，可这回没晕过去。
他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左手撑着床板，右肩不敢用力。头有点沉，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躺着的时候。外面安静得太久了，久得不像话。
门是半开的，风吹不进来，也没人走动。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双旧布鞋，还在原地，鞋尖朝外，像是等人随时要走。
他穿上鞋，站起身。
腿有点软，站了几秒才稳住。他扶着墙走出去，阳光刺眼，眯了一下才看清前面空地上的赵刚。
赵刚正蹲在地上画东西，手里拿根木棍，在泥地上划来划去。抬头看见他，愣住了。
“你怎么起来了？”
“睡够了。”林青说，“战况呢？”
赵刚没立刻答，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是真清醒，才站起来，“敌人退了，但没走远。昨夜有人在西岭看到火光，不是我们这边的。他们扎营了，等下一次进攻。”
林青点点头，走到他旁边看地上的图。歪歪扭扭画着一条路，几个点标在两侧，中间一道横线。
“这是南坡道？”他问。
“对。咱们守不住正面，只能想办法换打法。”赵刚顿了顿，“你之前说的伏击，我一直在想。”
林青弯腰，用手指点了点中间那条横线，“这里太宽，不好埋人。得往里缩，选窄道。他们人多，走不开，挤在一起就是活靶子。”
“问题是，他们不一定走这条路。”赵刚说，“万一绕后呢？”
“他们会走。”林青声音不高，“两次进攻都选清晨，路线固定，说明有指挥的人在控节奏。这种人讲规矩，也信经验。只要我们不出大动静，他们就会按老路来。”
赵刚看着他，“你打算怎么设？”
“陷阱不能少，但得藏得住。挖坑、埋签子，上面盖草和浮土。两边坡上留弓手，三人为组，听哨声动手。最关键的是——”他抬手指向图上一处拐角，“这儿有个陡坡，上面有棵老松树，我能用它吊块石头下来，压阵脚。”
赵刚皱眉，“石头太重，绳子扛不住。”
“不用绳子，用麻索加藤蔓绞，再抹猪油防滑。我试过，承重没问题。”
赵刚没再说话，重新拿木棍在图上补了几笔，把几个位置标清楚。
过了会儿，他抬头，“你要亲自上？”
“我不上谁上？”林青说，“这次不能再让他们冲到家门口。”
赵刚盯着他肩膀，“你还行吗？”
林青没回答，转身走向屋角那根靠墙的长棍。他单手抄起，甩了个半圆，落地时棍尖插进土里，震起一小片灰。
“你看我像不行吗？”
赵刚笑了下，“行，那就干。”
他拍了下手，冲外面喊：“人都过来！开会！”
不多时，七八个民兵陆续从各处赶来，围在空地边上。有人脸上还带着烟熏的黑印，有人胳膊缠着布条，全都盯着林青，眼神有点迟疑。
林青站在一块石墩上，不高，但能让所有人看见他。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我在床上躺了一天，你们觉得我打不了了。可我想告诉你们，我不是回来拼命的，我是回来让你们少死人的。”
人群没人出声。
“敌人还会来，而且会更狠。我们守一次，还能拼，守第二次、第三次，人就没了。所以不能守了，得反着来。”
他停了一下，扫视一圈，“我们要在他们来的路上，给他们准备一场见面礼。”
底下有人低声问：“怎么打？”
“伏击。”林青说，“南坡道有段窄路，前后都是坡，中间只容两人并行。我们在那儿挖陷坑，埋竹签，坡上藏弓手，再用吊石封尾。他们进来一个班，我们就灭一个班。”
另一个声音响起：“要是他们不来呢？”
“会来。”林青说，“他们不知道我们伤了元气，还以为我们只会缩着头打防御。只要我们今晚在镇口放几堆虚火，假装巡逻，他们明天一早就会按老时间推进。”
赵刚接过话：“我已经派人去砍竹子了，削尖了埋坑底。翻板用旧门板改，草皮盖顶，踩上去看不出。弓手分三批轮岗，每组盯三十步，谁放空箭谁负责补刀。”
有人点头，也有人大概听明白了，开始小声议论。
林青看着他们，“这次我不冲第一线，但我一定在你们后面看着。你们往前一步，我就跟进一步。我不想再看到谁为了护别人倒下。”
底下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年轻民兵开口：“那……啥时候开始？”
“现在。”林青跳下石墩，“能动的都去南坡道集合。我和赵刚带路，先定位置。”
一群人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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