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初春寒晨,坟地风冷如刀,黄纸乱飞,香烟袅袅。卢天官立在棺前,脸色苍白,手中香灰抖落,满头冷汗已浸透衣领。
那棺材下层,藏的不是旁人,正是朝廷钦犯——呼延庆!
此时庞洪立在棺旁,身披官服,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盯着棺木半步不离。包拯则站在一侧,面色沉凝,神色焦急。四下百官肃立,无人敢出声。
“卢大人,”庞洪冷声道,“时辰将至,再不验棺,怕误了大礼。”
卢天官咬紧牙关,心中急转念头:“不开棺,是要将呼延庆活埋;若是开了,便是灭门之祸。左右皆是死路,如何是好?”
他四下扫了一眼,只见家将皆神色不安,庞洪却如毒蛇盘踞在侧,紧盯不放。
他心中一狠,暗道:“豁出去了!就是背个欺君之罪,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葬身棺底。”
念罢,他转身向家将微微一挥,七八名悍勇之人“唰”地围上前来,站定棺侧。此举分明是要一旦呼延庆现身,便由众人护送逃脱。
包拯瞧得明白,眉头紧皱,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
卢天官缓步上前,手扶棺木,嘴里却高声哀号:“振芳,我儿……朝廷大索逆臣之后,今庞太师、包大人同至此地,欲开棺搜查。为父虽知你魂归九泉,却也无力相护,只能屈身从命,将这棺底拉开……儿啊,你莫怨爹爹无能!”
这几句话,句句不是说给死者听的,分明是向棺中活人传信。庞洪双目圆睁,眉头紧皱,心中冷笑:“这老贼口口声声告子分明是在通风报信,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把那小贼放出来。”
卢天官迟疑片刻,脸色凝重,额头冷汗未干。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微颤,将那大抽匣缓缓拉开了半尺。
只见匣中一角隐现,他低头望去——
“啊!”
一声短促惊呼脱口而出。
他面色陡变,猛地把抽匣推回,只听“咣当”一声,沉闷回响,惊得四座一震。卢天官脸色煞白,唇角颤动,额上青筋鼓起,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了一般僵立原地,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庞洪喝道:“怎的?为何只开半尺便关上?里头莫非藏了什么?”
包拯也立声道:“天官大人,既已开棺,不妨让百官一观,方显清白!”
卢天官被逼无奈,只得一挥手:“拉开罢!”
家将合力将抽匣拉至全开,众人一齐探头望去——
只见抽匣之中,空空如也,哪里有呼延庆的影子?只有数块纸叠的金锞静静躺着,金光不现,神魂俱无。
庞洪长出一口气,心头一松,暗道:“好险好险!这若真让那贼子藏在此中,岂不又叫我失了颜面?”
可转念一想,又觉蹊跷:“既然里面空无一物,卢天官方才为何惊呼?说是陪葬之物,怎地连点值钱的也无,只几张纸锞?此事必有古怪!”
卢天官此时却是一头雾水:明明昨日亲手将呼延庆藏于此匣之中,封棺上锁,从未离人一步,如今怎地连半点踪影也无?这人……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
正当众人疑云未解,心头狐疑,那呼延庆到底去了何处?
却说这一切,还要从昨日三更时分说起——
细雨纷飞,夜风拂幡,双天官寇准身披孝服,悄然来至卢府灵棚吊唁。
灵前纸灰飞作白蝴蝶,冷月挂枝寒意生。他披孝入棚,假哭探情,名为吊唁振芳,实则暗中察探。
他走至棺前,未发一言,忽而仰天大哭,声震屋瓦,泪流满面,竟似肝肠寸断。哭声太过凄厉,惊得灵棚内外诸人侧目,无不摇头叹息,纷纷避让出去。
待众人散尽,寇准趁隙揭开棺盖,拉出底层大抽匣,低头望去,只见一人蜷伏其中,面色惨白,双目炯然,却隐忍不动——正是呼延庆。
寇准低声唤道:“孩子,此地藏身非久计,随我一同离去罢。”
呼延庆也低声回应:“门外庞龙、庞虎把守森严,如何出得去?”
寇准闻言,淡然一笑,语气笃定:“此事,自有老夫安排。”他即刻差人将自己的八抬大轿抬入灵棚。那轿为官家仪仗,轿底甚深,平日藏物,此时正好藏人。寇准揭开坐板,移开垫褥,将呼延庆塞入其下,再复合原样。
呼延庆身材高大,勉强蜷缩其中,腰背难伸,寇准却只道:“你委屈些罢。”
待一切就绪,寇准吩咐两名童子登轿而坐,轿夫抬轿而出,穿过庞龙、庞虎防线,一路回入双天官府。
庞氏兄弟岂能料到,轿中竟藏着天字钦犯?
次日更次时分,双天官府中灯火尚未熄,寇准召呼延庆密谈。
他正色说道:“你此番冒险入京,虽孝义可敬,却几累佘太君命丧刀下,平南王高锦亦几被油烹。你若再留此地,只会使忠臣蒙难。”
“呼延庆知罪!”呼延庆垂首长揖。
寇准接道:“你速速出城,北上幽州,投奔你父呼延守用,兵合一处,将图大事。将来奸贼授首,自当一雪今日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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