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皆身着青袄,白边绣字,前“喽”后“兵”,大衩短裤,板带束腰,脚踏鱼鳞靸鞋,手执斩马巨刀,列成锋阵如墙。最前者为弓箭手,张弓搭箭,死死压住山门,以防有人趁乱冲杀。
门旗三杆,中间一面素白大旗,镶金边红火纹,正中书一斗大“齐”字。其下立一骏马,通体雪白,唯额前一块墨色斑痕,状如烧饼,乃江湖有名的“墨顶白龙驹”。
马背上坐着一少年将领,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如团粉,唇红齿白,眉眼精致,神态自若,宛若画中银童。金盔灿亮,双龙护额,银甲护心,红衣劲装,脚蹬虎头战靴,肩披花狐裘,脑后雉羽飞扬,手中一杆楮白亮银枪,寒光如霜,气势逼人。
少寨主勒马扬声:“大胆黑汉,你是何人?为何闯我山门,扬言抄寨?”
呼延庆坐在马上,负母于背,目光如刀:“我是谁不必问。你手下喽兵劫我老母,辱我家门,今日我要你等血债血偿!”
少年将皱眉,冷笑一声:“胡说!我寨行义举,岂劫妇女?你背上的女人,怕是你掳来的吧?喽兵说你拐人逃走,又追杀我兄弟,胆大包天!”
呼延庆勃然大怒,拍鞍而起:“好贼子,反咬一口!你们这伙猪狗不如的东西,抢人还敢倒打一耙!我背上的是我娘!你再胡言乱语,莫怪我鞭碎你这张贼嘴!”
说罢双鞭翻飞,左手一鞭震开亮银枪,“嘡啷”炸响,右手一鞭挟风而至,直取少年太阳穴。
少年冷哼,翻身避开,大笑道:“原来是你娘?嘿嘿,你这黑大个儿倒脸皮不薄,这么点的小妈也抱着不放!”话未落地,枪势如虹,反手便刺!
呼延庆怒极,心中杀机暴涨,厉喝一声:“狗嘴吐不出象牙,吃我鞭了!”双臂猛震,两条钢鞭化作奔雷巨蟒,直扑敌将而去!
山谷风声如狼啸,松影摇曳。半山腰上一片红尘乱舞,两骑铁马,四臂翻动,八蹄乱搅,犹如云龙风虎相搏。
呼延庆双臂如铁,双鞭挥舞,鞭风呼啸;小寨主银枪闪光,枪影如电。两人俱是少年气盛,皆未通名报姓,却斗得天地变色,石碎尘飘。
初时呼延庆心中轻蔑:
“些许贼子,占山偷生,有何真本事?我不过将他压服,叫他放火烧山,弃恶从善。”
故出招有留,却未动杀心。
然十余合一过,他心底骤惊:
“此人枪法精绝,非草莽无名!必得高人指点。”
少年枪风如疾雨穿林,银蛇吐信,一招一式皆透机巧,锋芒逼人。
呼延庆暗道:
“高山藏虎豹,深野埋麒麟。若不用真功,我竟未必能胜。”
但他背上驮着母亲,心思一分,本领削去三分。王夫人心惊胆战,怕儿子伤了人,也怕儿子被伤,两手死抓儿肩,不敢放松。
如此一来,呼延庆动则顾母,顾母而心乱,心乱则招式不纯,战至难解。
忽然,他背后一震——
王夫人五指松落,臂垂如败柳。
随即“嗵——”一声,犹如骨断,沉闷震耳。
呼延庆心头如遭雷霆,魂魄俱散。
“娘!娘!”
他边战边呼,连唤数声,背上却无一息回应。
呼延庆惊骇,急出一式虚招,战马跃出圈外。
“吁——”
蹄声将地面震得微颤。
白袍少年亦勒马收枪,冷眉而笑:
“黑大个子,你为何停手?怕了么?”
呼延庆咬牙如碎石:
“怕你?哼!我背着老娘,恐她受惊。你若真男子,容我片刻。我将娘放稳,再与你决胜。若你心虚为鼠,现在便来,我也不怕!”
少年不语,心底却叹:
“此人身如铁塔,艺若飞龙,胆略过人。我虽枪法绝妙,却未必胜之。若得此子当臂助,齐寨重光。喽兵误解说他掳妇——原来竟是其娘。”
他沉吟片刻,道:
“好。我让你去。但你若借此逃走,我齐某追你到天涯!”
呼延庆双眸如灯:
“我宁死,不失信!你安心等我。”
少年点首:
“我等你。不见不散。”
呼延庆鞭声一振,战马如流星飞坠,奔入山弯。
骤然,马头紧勒,铁蹄刨地。
他回首无人,方才急解褡袋,将母亲扶至胸前。
低首一望——
王夫人面色如土,唇角微沫,气息渺无。
呼延庆喉如裂帛,大叫:
“娘——!!!”
声震林谷,风声都为之低鸣,群鸟振翅而飞。
他滚身下马,跪倒草间,将母亲轻放,声音哽塞如断弦:
“娘!您一生辛劳,未享一日安宁,竟被贼人惊死!孩儿不孝,罪该万死!”
泪珠如雨,洒在荒草之中。
片刻,悲声歇,怒火腾——
如山崩、如海啸:
“贼寇害我娘!若不血洗此寨,我呼延庆还配姓呼么?!”
他缓缓整母亲衣襟,将荒草折作草箕为枕,又以布衣蒙面,俯身叩首:
“娘!孩儿必捉贼首跪在您前,叫您九泉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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