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婢女,她话音一落,屋外丫鬟应声而退,将喜房之门轻轻掩上。灯影微晃,红烛将两人影子投在花帐之上,动也不动。
屋中一时静极,唯余灯芯爆响声。
刘玉萍轻声笑道:“嫂子,我问你一句,你与我哥哥这门亲事,可是你情我愿,抑或不得已?”
呼延明一怔,暗道:“若是正面作答,必然露馅,只得含糊其辞。”于是低头不语,微一点首,权作默认。
谁知刘玉萍闻言竟舒口长气,微笑点头:“如此甚好。我本还忧心哥哥行事鲁莽,怕你心中委屈。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呼延明此刻却羞愧万分。他虽自幼胆大,今日这场乔装混入敌寨,却是生平头一遭。这会儿与女子共坐灯前,被她推心置腹地对待,反倒叫他心中惭愧难当。
他侧目看她,只见刘玉萍年不过十七八,面容清秀素洁,眼神坚定,气质中带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之意,恍若乱世中一株白莲,不染尘埃。
“兄妹同生,却有天壤之别。”呼延明叹息于心,“哥哥残暴无道,妹妹却端方仁义。”
思及自己欺瞒于她,更觉心头如堵,苦涩难言。
偏偏刘玉萍并不察觉他的踌躇,只自顾自地续道:“嫂子,我这人心直口快,但若有人欺你,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坐视。哥哥平日放纵,我虽不怕他,但也拦不住他太多事。我师父教我艺业六年,只为自保。前阵子我与他动手,还打了个平手,打完就没再理他了。”
说到此处,她似有些疲倦,伸手轻拨桌上的灯盏:“嫂子,我与你说这些,不是为显能耐。只是你是我嫂子,既拜了天地,便是一家人。我一生归宿无定,哥哥那些朋友我看不上,只愿你别为我兄之举所累。”
“唉……说得太多了。”她端起酒杯,又一笑,“来,再陪我喝一杯。”
二人对坐良久,初时尚觉拘谨,及至数巡杯酒过后,氛围渐趋和缓,言语间多了几分亲昵。刘玉萍酒意微醺,脸上晕红如霞,笑靥盈盈,忽然细细端详呼延明,低声一叹,道:
“嫂子,你这模样真真好看,只是——我观你耳上,并无穿孔,是何缘故?”
此言甫出,呼延明心头猛然一震,面色微变,忙将双目垂下,避其锋芒。强作镇定,嘴角勉强牵动,扯出一丝笑意,低声应道:“咳……我那山东地界,自有乡规。女子未出闺阁,断不许穿耳;须待成婚之日,由夫家亲手开孔,方合礼数。”
刘玉萍听罢,不禁掩口而笑,声如珠落檐前,盈盈道:“世间竟有此等讲究?如今女儿家自幼便穿耳戴环,何曾听过要成亲之日方得穿孔?倒也罕见,贵处风俗,真真别致得紧。”
呼延明只得顺水推舟,强颜应道:“诚如妹子所言,十里异风,百里殊俗。你哥哥催促得急,我又恐黑灯之下手失准头,误伤肌肤,故想着且待明日,再劳妹妹动手,方可稳妥。”
刘玉萍闻言,拍掌而笑,笑意盈盈,道:“好极了。明日便由我亲手为嫂子穿耳,也好图个吉利圆满。”
呼延明强作笑颜,口中应承,心下却似卸下一块千钧巨石,暗道:“此一劫总算瞒得过去。”
心情稍宽,他不觉举杯仰饮,一口将酒尽数吞下,杯底朝天,神色间多了几分轻松。
屋中灯影犹明,蜡泪垂痕,红帐轻摇,香烟缭绕,帘影浮动。夜色渐深,洞房之中愈显静谧,连针落地亦可闻声。
忽听一声脆响,刘玉萍将杯重重搁下,面色霍然一变,眸中光寒如刃,眉间杀机乍现。她缓缓起身,目光如电,厉声而问:
“你是男是女?快快与我说个明白!”
此语如惊雷骤起,直击心魂。
呼延明闻言,心头一跳,面色登时惨白,寒意自脊背而起,额间冷汗滚滚而下。他强自镇定,低头避视,嗓中发涩,语声微颤:
“妹妹此言从何而来?我……我是你嫂子,又怎会是男儿?” 刘玉萍冷哼一声,踏前数步,目光寒若霜刃,直逼呼延明面门,低声道:
“方才你仰头饮酒,我眼明心细,瞧得真切。你喉中鼓起一块,形如鸡卵,分明是那男子才有的喉结。你且看我这颈项,平平整整,哪曾有此物?”
呼延明心念电转,暗叫不妙,然面上却强挤一丝笑,压低声气道:
“唉……这事也怪不得我。咱那山东地界,山高泉冷,自幼饮石泉水,水中石气重得很。男儿女儿若饮久了,咽中便生硬结。我这块儿还算轻的,我家祖父那一块,拳头大小,老早就养成了。”
语毕,强作镇定,又作出几分羞涩模样,似有难言之苦。
刘玉萍微蹙蛾眉,凝神细想,终究未曾断言真假,只低声道:“山水养人,各有异处,此说虽怪,倒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你这番话,听着……总觉有些别扭。”
呼延明背心已然湿透,面上却仍装作恬然,袖中双拳紧握,只觉心跳似鼓,愈发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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