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至此,她心中忽然一横,仿佛利刃斩断迟疑,轻叹一声,道:“哎,事到如今,我也不再自欺了。将军若不嫌弃,奴愿随你左右,铺床叠被,奉养尊亲,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屋中仿佛静了一瞬。
呼延明猛然抬头,眼中尽是惊愕,旋即化作难以自抑的喜色,连忙起身,整衣肃容,深深一揖:“小姐胸怀坦荡,情义昭然。能得小姐垂青,小生实是三生有幸,求之不得!”
刘玉萍闻言,心头微安,却仍垂眸轻声道:“只怕你父母未必肯允。”
呼延明神色笃定,道:“不妨事。我爹娘最是疼我,只要我愿,他们断无阻拦之理。小姐若肯下嫁,我自当敬若珍宝,不敢有半分相负。”
刘玉萍听他言辞恳切,眸光微转,又轻声问了一句:“若你他日变心负我,又当如何?”
呼延明神情陡然一肃,举手立誓:“我呼延明若有一日负卿,天地不容,身死名灭,不得善终!”
“公子言重了。”刘玉萍俏脸一热,忙别过头去,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她虽年长三岁,却身形颀长,英气自生,与呼延明并肩而立,倒真似天成一对。二人重又落座榻前,对盏浅饮。酒气渐暖,胸中情绪也随之缓缓流转。
片刻后,呼延明轻叹一声,道:“只是还有一事。五更时分,我二哥、三哥便要攻山。待你哥哥回来,你我须设法劝他回头,莫再执迷。”
刘玉萍点了点头,神色冷静:“此事交我。他若肯听,自是两全;若不肯……我自有处置。”
呼延明迟疑道:“话虽如此,若非有你这层情分,要取他性命,也并非难事。可如今你我既已结下因缘,他便算我姻亲,我心中终究难下狠手。”
刘玉萍侧目看他一眼,目光如刃,语气却冷静异常:“大义灭亲,自古有之。他若不仁,我亦不义。该断之时,便要断,莫要心软。”
话音未落,忽听山道方向蹄声骤起,人影攒动,火把如林,照得前厅一片通明。有守卒奔来低声禀道:“二寨主回来了!”
原来刘飞龙之所以迟归,正是被钢叉山大寨主召至议事厅中盘查。那女寨主身材魁伟,目光如电,治寨严整,赏罚分明,素得人心。近日寨中流言纷起,说刘飞龙强抢良家女子为妻,她闻言不安,便在成亲当夜将其唤去细问。
刘飞龙百般推托,言辞闪烁,被她盯得心头发虚,直拖到三更方才脱身。出得厅来,他长舒一口气,低声骂道:“好个厉害的婆娘,险些把我问出原形!”转念又急道,“糟了,新娘还在洞中,我却误了半夜!”
当下不敢耽搁,翻身上马,直奔后院。
至前厅下马,方欲入洞房,忽听屋内传出对饮之声——
“将军,请饮。”
“小姐请。”
刘飞龙脚步猛然一顿,脸色骤变,心头怒火腾地蹿起,厉声喝道:“嗯?怎有男子声音?谁进了洞房?!”
他一把按住刀柄,大步上前,高声喝问:“喂!谁在里头?玉萍可在?”
屋中刘玉萍闻得兄声,心头骤然一紧,忙起身整衣,敛去方才柔情,转首低声对呼延明道:“是我哥哥回来了。”
言罢,当前引路。呼延明随在其后。二人甫出房门,夜风扑面,火光映照之下,正与刘飞龙撞个照面。
玉萍面上浮起一丝笑意,神情从容如旧,眸光澄澈而静,微风拂起她鬓边几缕青丝,使得她语调听来更添几分淡定: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刘飞龙立于月光与火影交织之间,面色愈发阴沉。那一双浓眉紧锁,眼中寒意森森,在她与呼延明之间来回扫视,像是欲将这对男女的衣衫一层层剖开。
他沉声问道:“你方才在屋中,与谁言语?”
刘玉萍唇角不动,气定神闲地回道:“正要引你相见——这是你妹夫。”
语声未落,她已回眸唤道:“将军,还不快来,见过我哥哥。”
呼延明闻声而动,收拾衣襟,步履安然地趋前,立身堂下,微一拱手,躬身施礼,朗声道:
“延明有礼。此番之事,原非所图,实出机缘巧合,还望兄长见谅。”
刘飞龙一听此语,身子仿佛被雷击了一下,登时面露错愕,眼神定在呼延明面上,久久不能移开。只见那人虽着女子衣裳,却骨架清朗,嗓音低沉,神色坦然,哪有半点女儿家模样?
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脸上的惊色犹如潮水上涌,失声脱口而出:
“你……你是个男的?!”
他细看之下,只见眼前之人虽仍着女装,然身形挺拔,目光清正,嗓音浑厚,分明是男儿之相,顿时怒火冲顶,喝道:“我说你是何人?!”
呼延明神色从容,答道:“在下正是你妹夫。”
“妹……妹夫?!”刘飞龙猛地转头望向刘玉萍,脸上神色由惊转怒,又由怒转乱,“妹妹,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玉萍轻轻吐出一口气,胸中起伏渐平。她垂下眼帘,片刻后又缓缓抬起,目光沉静而坚决,语声低缓,却一字一字落得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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