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兴心中一紧:“奶奶,孩儿从未见过母亲,如何辨认?”
“无妨。军中皆识曾凤英容貌,你自去一问便知。”
话音未落,忽听后营马蹄飞扬,又有一骑疾驰入阵。那人尚在远处便高声喊道:“哎哟,总算来到了!”
众人闻言齐望,只见一女将着红袍银甲,骑一匹黑鬃马,正是——曾凤英。
她自玉兰关赶来,探前敌安危,沿途不见粮车,心下忧惧,此时见车马齐整,方才放下心来,勒马而至。
她来到穆桂英面前,翻身下马,拜道:“婆母在上,儿媳曾凤英参见!”
杨文广大喜,忙道:“夫人,你来的正好。我问你,在南唐之时,可曾生养子嗣?”
曾凤英面色微变,心中一凛:此话怎忽然提起?莫非……当年之事泄露了?
她一时踌躇,眼神游移。念及当日所生“异胎”,被接生婆视为妖孽,包裹弃于山涧,心头一震,冷汗涔涔而下。
思索片刻,回道:“将军说笑了,我何曾生养?咱夫妻多年,岂有此事你不知?”
杨文广点头应声:“这便是了。”
他语气果断,满面肯定,已将杨怀兴视作诈营之徒。穆桂英未作声,只是侧目注视。佘老太君在旁将二人神情尽收眼底,慢慢走至穆桂英耳畔,低声道:
“桂英,此事未可轻断,非同小可,需设法一试,方能水落石出。”她目光如炬,语气笃定,“你依我计策,试其一念,方见真假。”
穆桂英听罢老太君低语,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当即点头应道:“正该如此。”
她勒马回身,朝曾凤英唤道:“凤英,你过来。”
曾凤英心中一紧,不知婆母何意,只得轻提缰绳,催马向前。穆桂英引她避到营门侧后,一处旗影遮蔽、军卒不近之地,四下寂静,唯闻风吹旌旗猎猎作响。
穆桂英目光沉稳,缓缓问道:“凤英,你实言相告,你可曾生过孩儿?”
这一问,如同雷击。
曾凤英心头猛跳,下意识答道:“没……没有。”
穆桂英并不逼迫,只叹了一声,道:“你莫急,也莫慌。此事关乎宗脉,不得不细想。”
她略一停顿,又低声说道:“老身曾听人言,有一种西瓜胎,孩儿初生,外裹薄皮,形如圆石。愚人不识,便说是妖,若剥其皮,实乃活婴。凤英,你可曾遇到过这等情形?”
曾凤英只觉背脊发凉,双手微颤,额上已渗出冷汗。
她低垂眼帘,半晌无言。
穆桂英向前一步,语气放缓,却更显笃定:“不必惧怕,有老身在,谁也不能逼你。”
这句话如同卸下心中枷锁。
曾凤英喉头一哽,终是撑不住,低声道:“我……我确实怀过一个。”
她声音几不可闻,却字字如刀:“当年生产之时,那孩儿外形怪异,我心中惊惧,恐将军知晓动怒,便……便命接生娘将他弃于山坳之中。”
话到此处,她已泣不成声。
穆桂英却长长吐出一口气,沉声道:“你那孩儿,并未死去。”
“什么?!”
曾凤英猛然抬头,面色煞白。
穆桂英抬手,遥遥一指营门外立着的那名小将:“你看见他了吗?那便是你失散的孩儿。他今日入营,只为认祖归宗。”
曾凤英只觉天地一晃,几乎握不住缰绳。
她再不迟疑,策马而出,直奔那小将而去。
杨怀兴正立于粮车之前,心中七上八下,忽见一名夫人纵马而来,停在身前。那妇人容色端正,却隐含风霜,眉眼之间,竟与自己隐约相似。
曾凤英稳住坐骑,声音微颤,却仍强自镇定:“小将,我问你——你娘是谁?你姓甚名谁?”
杨怀兴抬头望她,心中忽生莫名亲近,答道:“我母名曾凤英,我叫杨怀兴。”
曾凤英只觉胸口一闷,仍追问道:“那你,是如何活到今日的?”
杨怀兴缓缓说道:“此事说来甚长……”
他将当年被弃、为马三元所救、隐居山中、习武成人、因救孟九环而得知身世,前后来历,一一述出。
每一句话,皆如锤击心口。
曾凤英听至末尾,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失声道:“不错……正是如此。”
她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颤抖:“我便是曾凤英,你……你正是我的孩儿。”
杨怀兴只觉胸腔轰然作响,二十余年漂泊孤苦,在这一瞬尽数翻涌。
他翻身下马,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地,泣声如裂:
“娘——亲娘啊!”
这一声喊,直震得营门内外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杨文广猛然喝道:“住口!”
他面色铁青,厉声道:“曾凤英,你未曾开怀,何来此子?若任来历不明之人混入军营,宋营安危何在!”
话音未落,忽听盘山口方向鼓声骤起,战音如雷。
紧接着,敌军喊声随风而来,字字刺耳:
“宋军听着!明日期限一到,杨怀玉人头落地!”
这一声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一时间,营前诸将尽皆失色,或握兵刃,或攥缰绳,竟无人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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