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少年闻言,眉心骤然一紧,神色立变。他略一沉吟,随即说道:“磨盘山大帅?王天池?他竟敢以毒刀伤人?”语气中隐含怒意,又旋即收敛,“且慢动身,先领我去看看伤者。昔年随师父习艺之时,我曾配制过几味解毒之药,须先验明伤势。待看过之后,自会下山会他。”
黑面少年亦踏前一步,神情沉稳,道:“公子既去,我当随行,在旁护应。”
陆云龙闻言,如释重负,不敢怠慢,当即引二人前往内宅。
室中灯火昏黄,药气与血腥交杂。陆云娘静卧榻上,气息微弱,面色青紫,伤口处黑血隐现。白面少年行至榻前,低身细看,目光落在伤处,神情忽地一震,原本沉静的面容顷刻间尽失颜色。
他猛然抬头,目光直视陆云龙,语声微颤,道:“周寨主,你方才说,她是你亲妹?”
陆云龙一愣,随即答道:“正是舍妹,并无虚言。”
白面少年神色愈发怪异,低声道:“若是亲妹,你又为何姓周?”
陆云龙尚未来得及答话,白面少年已再也按捺不住,扑倒在榻前,双膝着地,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而悲切:“娘亲!孩儿找你找得好苦……孩儿自离家以来,日夜思念祖母与母亲,千里奔波,便是为寻你们而来。不料今日重逢,竟是这般光景……娘亲!”
这一声声哭唤,声声入骨,满室寂然。陆云龙听得心神剧震,只觉胸口一阵发紧,往日种种疑念骤然涌上心头。他上前一步,声音发涩,低声问道:“孩子……莫非你是金豹?”
白面少年抬起头来,泪痕满面,却不再隐瞒,重重点头。
原来这白面少年,正是杨金豹;那黑面少年,乃是杨开胜。
当年潼关大帅府中一场大火,外人皆以为杨金豹已葬身火海,谁知他竟会现身于此。
原来,杨金豹被囚于潼关大帅府后花园空屋之内,乃是郭彩云暗中安排。二人早有约定,待城中生乱之时,杨金豹便可伺机脱身;在此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以免郭大朋识破其身份,反而提前加害佘太君。
然杨金豹被囚多日,心中难免烦躁不安。一则忧心城外母亲与二友庄诸人是否已顺利入城;二则牵挂与自己同入帅府的杨开胜安危如何。原本约定于新房相见,却因偶遇郭彩云,计划骤变,音讯中断。
他这里忧心杨开胜,杨开胜亦正四处寻他。按原定时辰,杨开胜潜入新房,不见杨金豹踪影,正自焦急,偏又遇上新郎郭录。郭录见新娘不在,与杨开胜争执起来。杨开胜辩称二人一直同席饮酒,新娘失踪与己无关,郭录思之亦觉有理,二人只得分头寻找。
郭彩云将杨金豹带往后花园,行事隐秘,自是无人可寻。杨开胜遍寻不见,反向郭录追问。郭录因婚事未成,心中惶惧,亦不敢禀报郭大朋。
后来郭金朋奉命出兵金亭馆驿,意图放火截杀佘太君。正是在此时,杨开胜自一名家将口中得知:后花园空屋中押着一名年轻人,副帅认定是杨金豹,小姐却称其只是卖马之人,二说相持,暂且拘押。
杨开胜闻言大喜,携酒前往后园,以“少爷大舅哥”身份与看守周旋,将其灌醉,潜入空屋,与杨金豹相见。彼时城中已乱,二人当即推开后窗,悄然遁出。
不久之后,郭金朋率兵赶至,见屋门紧闭,不敢贸然入内,恐非杨金豹之敌,遂命军士抱柴纵火,焚毁空屋,自以为已将杨金豹烧死其中。
却不知那时,杨金豹与杨开胜早已脱身。
二人离开帅府后,杨开胜对杨金豹道:“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将你的白马与双龙画戟取来。”
原来送亲之时,杨开胜曾骑着杨金豹的白马,称那双龙画戟乃自身兵刃,命人抬入帅府。郭录当时只顾婚事,心神尽在新娘身上,对此毫不生疑。
陆云龙与杨金豹甥舅相认之后,情难自抑,言语如泉,直说得夜色将深,营火微冷,方才稍歇。然陆云娘毒伤未解,性命悬丝,陆云龙最终按下情绪,沉声劝道:“金豹,眼下虽是一别多年,幸得天意庇佑,母子甥舅得以重聚,然你娘伤在王天池毒刀之下,命在旦夕,解药未得,万事皆空。你若真心孝敬娘亲,当以取药为急。”
杨金豹自母榻前起身,转身抱拳,肃然应道:“孩儿明白。大舅,走罢。”
陆云龙遂率杨金豹与杨开胜同下山寨,点齐千名喽兵,旗开门启,旌旗猎猎,声势赫赫而下。
山下旷野之间,王天池已等得不耐,策马盘桓,面色阴郁。忽见山门大开,旌旗卷起,一骑高大白马自旗后跃出,马上少年眉目如画,手中所执赫然是一柄双龙画戟,神情冷厉,煞气凛然。王天池微怔,侧目再看,少年身旁另有一黑面壮汉执枪随行,二人皆年少气盛,却身形沉稳,步履不乱。
王天池暗忖:“周云竟请来两个少年人?这岂非儿戏?不过周云此人一向老谋深算,莫非另有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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