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应声而动,抬着杨金豹入内,堂中匆匆设下一榻,将人安置其上。烛影摇曳之下,只见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左肩伤处乌黑一片,毒血缓缓外溢,隐有腥气。
佘太君缓步近前,目光落在榻上青年身上,眸光微微一滞。她心中翻涌,却不形于色。早年失散,音讯断绝,她曾以为这小孙已埋骨他乡;后又闻其尚在人世,学成归来,为救杨门诸妇,独闯险境,立下赫赫功劳。她尚未来得及一见,如今再逢,却是重伤在身、生死未卜。
太君心中一声长叹,却强自按下。她深知此刻若泪落当场,满堂妇孺必将随之悲恸,反伤金豹气机。于是只是静立一旁,神色端凝,不发一言。
王兰英、陆云娘、杨彩凤等人相继上前探视,俱是神情黯然,却见佘太君不哭,亦无人敢落泪。其余诸位寡妇亦纷纷围拢,堂中气氛沉重如压云低垂。
未几,赵宠、高捷、李月英、曹恩、陆云龙等人尽数到齐,皆肃然而立。军医奉召而至,上前察看伤势,先以温水洗净创口,取出那枚金刚錾,敷以拔毒膏药。然那毒血色泽幽暗,隐隐泛紫,显然非寻常兵刃所伤。
赵宠目光凝重,低声问道:“此伤可治否?”
医官拱手回禀,语气沉重:“禀千岁,此乃毒器所伤,毒性极烈。若毒入心脉,性命难保。常药难解,唯有得施毒之人交出解药,方有转机。”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皆默然无声。呼延豹立于一侧,额上冷汗渐生。此事因果,他心中再清楚不过。东门之上,自己一念失措,未曾开城迎人,反以仇怨相告,致使金豹心急转战,劳损至极。纵然方才言语遮掩,终究难逃清算。
正当此时,堂外甲叶作响,一人快步入内。呼延豹抬眼望去,心中猛然一沉——来者正是杨开胜。
杨开胜入堂,先向诸位王爷与太君行礼,而后径直走至榻前,低头查看杨金豹伤势,眉间怒意愈浓。片刻之后,他转身望向呼延豹,目光如刀。呼延豹与之对视,只觉胸口发紧,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随之崩散。
杨开胜移步至赵宠身前,躬身一揖,道:“请千岁借一步说话。”
赵宠见其神色严肃,点头应允,二人入偏室。室中,杨开胜不加修饰,将东门城头之事从头至尾尽数陈明:呼延豹未开城门,只言飞龙之死,激得金豹义愤填膺;金豹不知王紫灵在南门,反被引向北门,徒耗气力。若非连破四门、精疲力竭,岂会为暗器所伤。
赵宠听罢,怒意难遏,沉声追问:“所言可属实?”
杨开胜垂首答道:“小人句句属实,不敢妄言。”
赵宠拂袖而起,道:“随我出去。”
二人回至正堂。赵宠登座,面色如铁,沉声喝道:“忠孝王呼延豹!”
呼延豹自二人入偏室,便已心如明镜。此刻反倒神色镇定,整衣上前,伏地跪下,朗声应道:“臣在。”
赵宠目光如炬,声冷如霜:“你可知罪?”
呼延豹伏地不动,语声低沉却无迟疑:“臣知罪。”
赵宠端坐堂上,目光冷厉,直视阶下之人,语声如铁:“呼延豹,依你方才所言,分明是你有意不开城门,不令金豹入城歇息,反以飞龙之死相激,使其孤身犯险,为你儿子复仇。此事,可有半分虚假?”
呼延豹伏地不起,背脊僵直,额头触地,声音低哑却不回避:“八王千岁,臣自知罪重,甘当伏法,绝无怨言。”
赵宠听他承认,胸中怒意再难遏止,袖袍一振,厉声喝道:“来人!将呼延豹绑了,推出堂外,即刻斩首!”
令出如山,堂中军士不敢迟疑,十余人蜂拥而上,将呼延豹反剪双臂,缚得严实,径直拖向堂外。厅中众人骤见此变,皆不明内情,唯觉风雷乍起,却无人敢出声阻拦。赵宠身为皇封八王,在外可代天子行事,此刻动怒,便是生杀予夺,谁敢拦他半步。
唯有佘太君,立于人群之前。她年高辈尊,见此情势,心知若再不出言,呼延豹必死无疑。她缓缓上前一步,语声虽低,却清晰而稳:“八千岁,老身斗胆进言,还请听老身一言。”
佘太君既开口,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上前施礼,请求息怒。赵宠闻言,长叹一声,转而望向堂中诸人,沉声道:“太君与诸位王侯,可知他所犯何事?”
赵宠语气渐重,将城上因由一一道来:金豹闯营至东门,本已人困马乏;呼延豹不但不开城门,反以飞龙之死相告,激其心火;金豹不知王紫灵在南门,误奔北去,呼延豹亦未指明方向,致其连破四门,力尽至极,终为毒器所伤。
赵宠语毕,目光如刃:“若非气血枯竭,岂会躲不过那一枚毒錾?你们说,此人该不该杀?”
堂中一时死寂。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正在此时,陆云娘自人后缓步而出,神色沉静,向赵宠行礼后,方才开口。她语调温和,却字字分明:“八千岁,妾身以为,忠孝王虽有大错,却并非蓄意害人。飞龙新丧,他悲恸过度,行事失措,实属情急之下的昏乱之举。况且金豹虽伤,尚有一线生机,若能得解药,未必无救。若此时斩了忠孝王,将来若金豹得活,反成憾事。还请八千岁三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杨府群英记请大家收藏:(m.zjsw.org)杨府群英记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