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站在人行道边上，奶茶杯握在手里，杯壁沁出的水珠顺着指尖滑下去。他没喝，只是盯着那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先踏了出来。
吴振海走出来时背挺得很直，脸上挂着一丝刚出狱的得意，像是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进去的。他女婿紧跟着下车，左右张望了一圈，目光扫到陈砚舟时顿了顿，低声说了句什么。吴振海顺着看过来，眉头一皱，随即笑了。
“哟，这不是陈总吗？”他语气轻松，“大老远跑这儿来，是请我喝奶茶？”
陈砚舟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三米开外，声音不高不低：“吴总，重获自由的感觉，是不是特别踏实？”
吴振海脸上的笑淡了些，但没动怒，反而整理了下西装领子：“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去工地看看你那破项目，听说混凝土标号又被人举报了。”
“那是您的老本行。”陈砚舟笑了笑，“偷工减料的事儿您熟，可杀人灭口这招——玩砸了吧。”
吴振海眼神一冷，转身就要上车：“疯话少说，我不跟神经病计较。”
陈砚舟没拦路，只是举起手机，屏幕亮起，播放键一点。
录音开始。
“……找几个吸毒的，半夜开车撞死他，做得像意外。”
“钱不是问题，我要他在新闻里变成‘突发车祸身亡’。”
“记住，别用公司的人，用外面那些烂仔，越脏越好。”
声音清晰，语调阴沉，正是吴振海在办公室里的原声。
车边司机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手僵在车门把手上，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吴振海的脚步钉在原地，肩膀微微绷紧，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愤怒。
陈砚舟把手机举高了些，让声音传得更远：“这段录音，是你去年十一月二十三号，在你办公室说的。那天你刚签完一份钢材合同，用的是劣质螺纹钢，成本省了三百八十万。”
吴振海慢慢转过身，脸色铁青：“你从哪儿搞来的？剪辑的吧？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不止这一段。”陈砚舟语气平静，“还有你让财务做假账的记录，仓库清点劣材的视频，以及你女婿托关系保释你的通话记录——我都打包发给了市纪委、检察院，还有三个新闻平台。”
吴振海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再送进去？就凭一段来路不明的录音？法院会采信？”
“法院信不信，不重要。”陈砚舟看着他，“重要的是，你现在走不出这个门口了。”
话音刚落，警局大门被推开，两名穿制服的警察快步走出，其中一个直接走向吴振海：“吴先生，请留步。”
吴振海眉头一跳：“我又没犯事，凭什么拦我？”
“我们接到上级通知，关于您涉嫌指使他人实施危害公共安全行为一事，需要重新了解情况。”警察语气平稳，但动作没有半点松动。
吴振海的女婿立刻上前：“你们不能这样！他已经保释了，程序合法！”
“程序一直都在。”另一名警察开口，“但现在有了新证据，调查必须继续。”
陈砚舟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奶茶依旧握在手里，没喝一口。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下班的职员，有路过的学生，还有警局门口执勤的保安也探头张望。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镜头正对着吴振海铁青的脸。
“陈砚舟！”吴振海突然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你别以为赢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得意几天！”
陈砚舟轻轻吹了下奶茶表面，热气早已散尽：“你知道篮球场上最怕哪种人吗？”
吴振海一愣。
“不是骂裁判的，也不是摔毛巾的。”陈砚舟抬眼，“是那种明明落后二十分，还慢悠悠喝水的。因为他知道，比赛什么时候结束，他说了算。”
吴振海咬牙切齿，还想说什么，却被警察轻轻按住手臂：“吴先生，请配合。”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毫无意义，最终只能任由两人带着往回走。经过陈砚舟身边时，他压低声音：“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陈砚舟眼神平静如水，心中却涌起一股决绝，他直视着吴振海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坚定传递过去，“我知道。所以我也一直等着。”
警察带人进了侧门，大门关上的一瞬，陈砚舟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奶茶，杯身已经凉透，吸管歪在一边。
他没扔，也没喝，只是静静站着。
远处一辆共享单车靠在栏杆上，车筐里躺着一份被风吹乱的报纸，头版标题赫然是《振海地产再陷丑闻，董事长疑涉命案》。
风掠过，纸页翻动，露出下面一张现场照片——正是吴振海昨天走出警局时的笑容，被定格在闪光灯下，像极了某种讽刺。
陈砚舟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十三点四十七分。
比预计时间晚了四分钟。
他把奶茶放进路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没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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