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两个穿西装的女人在展台附近转了两圈，其中一个袖口露出一截黑色录音笔。陈砚舟看了眼，没动。
他转身走向国际文化企业代表。对方正低头翻着那份“失败档案001”，手指轻轻划过老师傅批注的字迹。
“今天听到一些说法。”男人抬起头，语气平静，“有人说你们的产品是故意做坏的。”
陈砚舟点头：“我也看到了。”
“你不解释？”
“没必要。”他说，“他们说的也没全错。灯确实坏了三次，设计稿也打了七个叉。这些我都没藏。”
男人盯着他：“可他们在说你炒作。”
“那就让他们说。”陈砚舟走到展台前，拿起那张客户寄回的信，递给对方，“这位老人修了三次灯，最后一次自己来了工坊。他儿子本来想换个新的，被他骂了一顿。他说这灯有记忆。”
男人看完信，递回去。
“换别人，这时候已经在发声明了。”他说。
“发声明有用吗？”陈砚舟把信放回文件袋，“网上说你一句，你就跳出来喊冤，越喊越像心虚。我宁愿他们多传几天。”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发现，我们晒的东西比他们黑的还多。”他笑了笑，“谁敢把自己的失败案例摆出来当展品？我们做了。不怕看，就不怕说。”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怕什么？”
“怕做不出值得修三次的东西。”陈砚舟说，“不怕被人骂，就怕没人愿意修。”
男人嘴角微微扬起，把档案袋放回原处。
“我们基金会去年评审一个项目，创始人面对质疑，当场摔了杯子，说‘你们不懂艺术’。”他摇头，“结果项目三个月就停了。钱烧光了，团队散了。”
“太急。”陈砚舟说，“一急就破防。”
“对。”男人看着他，“你能稳住，是因为你早知道会有人来黑你？”
“不是早知道。”他说，“是知道只要做点不一样的事，总会有人来说你不对。这很正常。”
“那你准备怎么办？”
“继续做。”他指着展台上的半成品竹编装置，“它还没做完。等做完那天，自然有人懂。”
男人笑了下，没再问。
不远处，那两个女人又靠近了些。其中一人举起手机，假装拍照，镜头却对着陈砚舟的方向。
陈砚舟没看她们。他对男人说：“其实我挺感谢他们的。”
“嗯？”
“他们帮我筛人。”他说，“一听谣言就跑的，本来也不是我的客户。留下来还愿意问一句‘真的假的’，这才是我要的人。”
男人点点头：“信任不是靠宣传来的，是靠扛住压力留下的。”
“对。”陈砚舟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蓝笔写的一页，“我记了三组数据。过去两年，返修率百分之二点三，客户主动寄回维修的占七成，复购带朋友来的有四百一十二人。这些数字不会上网，但我知道。”
男人看着他：“你会把这些也公开？”
“已经在私域发了。”他说，“标题叫‘每一道疤，都有它的来历’。不推，不炒，谁感兴趣谁搜。”
“有意思。”男人低声说，“现在品牌都怕差评，你倒把差评当广告用。”
“差评不可怕。”陈砚舟合上本子，“可怕的是没人在乎你做得好不好。”
男人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本哈根的手艺中转站，我刚跟主办方确认了，名额给你留着。”
“谢谢。”
“不用谢我。”他说，“是我需要你这样的人去。那边都是老匠人，脾气怪，话少，最讨厌包装和吹嘘。你这种能安静做事的，反而合得来。”
“我会带工坊里最老实的那个师傅去。”陈砚舟说，“他连采访都不肯拍，只肯动手。”
“很好。”男人点头，“真正做东西的人，不需要嘴。”
他看了看表：“我待会还有场会谈。”
“您忙。”
男人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刚才那两个女的，”他说，“我认识。一家媒体的外采记者，专门接负面稿。”
“知道了。”
“你不拦？”
“拦了反而显得有问题。”陈砚舟说，“让她们录。反正我说的每句都能见光。”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陈砚舟回到展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还是凉的。
他把杯子放下，从内袋掏出手机。团队消息跳出来：B组已整理好全部返修视频，C组监测到新帖转发量开始下降，关键词热度回落百分之六十。
他扫完信息，锁屏，放进包里。
红笔还在桌角躺着。他拿起来，夹回笔记本。
那两个记者又靠近了些。这次其中一个直接拿出录音笔，放在展台边缘，离“失败档案”只有十公分。
陈砚舟看见了。
他没动，也没提醒。只是走到展台前，拿起那份档案，当着她们的面，翻到下一页。
“这是第二次修改的记录。”他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客户反馈灯罩容易积灰，建议加一层防水涂层。但我们没用化学材料，改用了传统桐油工艺，测试了二十三次才定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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