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的手指还停在鼠标左键上方。
屏幕上的邮件没关，那行手写备注还在：“请确保每段视频开头，都有匠人说一句‘我是XXX，这是我今天的手’。”
他把笔记本翻开，蓝笔写的“春分·纸鸢”那一页已经有点皱。旁边一行小字被他用指腹蹭过几次——“用户拆盒时，第一句听到的是什么？”
新媒体组长小李站在桌边，手里捏着平板，刚想开口说“要不要加点特效”，就见陈砚舟抬眼看他。
“不加音乐。”
“不加字幕。”
“也不用明星代言。”
小李张了张嘴：“那拿什么打头阵？平台现在推的全是快剪、挑战、抽奖。”
陈砚舟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推到小李面前。
“就用这句话开头。”
小李低头看，是蓝笔写的那句：“我是周德明，这是我今天的手。”
他愣住：“……一个老头说话？”
“对。”陈砚舟打开投影，调出一段视频截图——周伯坐在工作台前，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缝里有干掉的竹浆。画面定格在他嘴唇微动的瞬间。
“剪成十五秒，竖屏。只放这一段。”
小李皱眉：“这能火？”
“不一定。”陈砚舟合上笔记本，“但能筛人。”
小李没再问。他知道这位老板从不说“一定”，但每次说“不一定”的事，最后都成了。
团队开始干活。
视频很快剪出来：黑场亮起，一双布满裂口的手抚过竹条，镜头缓缓上移，周伯抬头，嘴唇动了。
同期声响起：“我是周德明……”
画面戛然而止。
标题只有一行字：我的新中式，从一句真话开始。
话题标签#我的新中式#同步上线。
发布时间定在上午十点零七分。
前两小时，数据平得像江川冬天的河面。
小李盯着后台，页面刷新了十七次，阅读量卡在十二万。
评论区开始冒帖。
有人问：“这谁啊？拍纪录片呢？”
紧跟着跳出几个ID一致的账号：
“演的吧？找老头串的？”
“这种内容也想爆？”
“@本地生活观察 求打假！”
小李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水军来了。”
他抬头看陈砚舟：“删吗？”
陈砚舟摇头。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打印稿——是昨夜那个八十万播放量博主视频下的高赞留言导出表。红笔圈了七条：
“泡水十分钟再弯”
“麻线要逆着竹纹缠”
“桐油刷三遍晾透才粘得牢”
“这些。”他递给小李，“发私信给那个博主。”
“发啥？”
“就说：你视频里说‘这才是人该干的活’，我们录了周伯教徒弟骂人的原声。要不要听一句真的？”
小李眨了眨眼，照做了。
二十分钟后，博主回信。
只有一个字：“好。”
下午两点十八分，博主发布新动态：
一张照片。搪瓷盆里泡着竹条，水面倒映手机屏幕，正在播放语音。
配文：“刚收到一盒没拆封的材料，附赠一段方言录音。我决定……先泡水。”
底下评论炸开：
“等等，这是原厂送的？”
“链接！求链接！”
“我也要试！”
ID‘竹艺小能手’评论：“我试了泡水法，真的可以弯！”
话题阅读量开始跳涨。
半小时后突破百万。
晚上七点二十三分，冲到二百八十万。
小李松了口气，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刚放下杯子，又一条负面贴冒出来。
营销号发文：《起底“我的新中式”：一场精心设计的文化表演》。
文章说活动根本没人参与，后台数据造假，所有投稿都是内部员工顶着马甲发的。
还附了伪造截图，显示UGC投稿数为零。
小李猛地站起来：“这下真得删了！”
陈砚舟没动。
他打开电脑，系统界面弹出——
【任务“发起一场真实的文化共创”已完成】
【奖励：财富值+1200，技能卡“舆情溯源分析”已激活】
他没点领取，而是让小李登录后台，导出所有带#我的新中式#且含实物图的投稿。
共四十七条。
最早一条发布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三分。
ID叫“青瓷碗底有茶渍”。
上传九宫格：泡水的竹条、手绘草图、半成品纸鸢、周伯语音截图、自己手指被竹刺扎破的特写。
最后一张是他捧着半成品对着窗外光看结构。背景是厨房灶台，锅里还煮着面条。
陈砚舟指着这条：“做成快剪。”
小李立刻动手，并迅速联系技术团队启动数据溯源程序，以验证所有投稿IP与设备信息的真实性。
三十秒视频，按时间轴滚动所有真实投稿。
最后一个镜头停在“青瓷碗底有茶渍”的照片上。
碗沿一圈旧磕痕，碗底茶渍旁，手写一行小字：手不会骗人。
视频发布。
两小时后，话题阅读量破五千万。
热搜第三。
官方置顶微博更新：
“所有投稿均真实可查。欢迎来江川大学创业孵化中心三楼，看第一批纸鸢怎么飞起来。”
办公室里终于有了笑声。
小李一边整理素材包，一边嘀咕：“那些水军号现在全闭嘴了。”
陈砚舟没接话。
他看着电脑右下角的实时数据栏：
#我的新中式# 实时热度：↑92%
手边那个没上漆的竹灯笼还在桌上。
他伸手，拇指摩挲过那道新鲜压痕。
是周伯今早留下的。
没擦。
也没打算擦。
小李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手边。
“第一批媒体合作名单确认了，他们要原始素材包。”
陈砚舟点头。
“给他们。”
“连那条骂人原声也给？”
“给。”
“不怕他们剪成黑料？”
“不怕。”
“为什么？”
陈砚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骂得难听，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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