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笔尖悬停的状态仿佛凝固了时间，在这略显静谧的氛围里，红笔尖还悬在白板“温度”二字下方，没落下去。
陈砚舟手腕没抖，也没收，就那么停着，像等一个信号。
窗外梧桐叶影缩了半寸，卡在窗框中段——和三分钟前一模一样。时间没走快，也没走慢，只是屋里空气变了味儿：从白板上未干的墨迹，到保温杯沿那圈浅淡唇印，再到笔记本摊开页上蓝笔划出的几道斜线，全都绷着一股劲儿，等着被接住。
他右手不动，左手已抽出笔记本里夹着的三份草稿。纸页边角卷得厉害，编号0523-1、0523-2、0523-3用蓝笔圈过两遍，底下压着一行小字：“本地密钥托管，非境外调用”。
笔尖沙沙响，不算快，但每一下都踩在点上——和刚才叩桌那两声节奏一致。
他算的是硬件冗余率。眼神紧紧盯着纸上的数据，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在纸上快速计算，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些数字。不是瞎估，是把第523章调研里“社区医院终端适配周期”那项数据翻出来，再套进体校机房那台旧服务器的实测负载曲线里比对。周强上周顺手拍下的照片还在他手机相册里，没删，图里散热风扇转速标得清清楚楚。
算到第三行，门被推开。
不是风铃响，是门轴转得顺滑——新涂了润滑油，静音。
周强冲进来，衬衫下摆翘着，手里成本表边缘被攥出三道折痕，最上面那条还没干透，像是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就往怀里揣。
他脚步没停，直奔白板，眼睛扫过“温度”俩字，又落回陈砚舟手上那支蓝笔：“砚舟，按你的模型，成本能降35%！”
陈砚舟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话音没落，林悦跟进。帆布包带勒进肩窝，报告封皮印着四枚指印，湿的，还没散。她没看白板，先扫了眼桌上保温杯——然后把报告往陈砚舟左手边一放，封面朝上，正对着那行蓝笔批注：“小木屋锁”。
“用户对‘有温度的技术’接受度高达70%。”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集中在60岁以上群体。问卷里‘小木屋锁’这个比喻，被圈了42次。”
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看到了项目成功的曙光。
陈砚舟抬眼，没接成本表，也没翻报告，只问周强：“35%，是压在哪几项？”
周强立刻摊开表格，指尖点向三项：“边缘计算节点部署——省掉两台云端服务器；社区医院终端适配周期——从21天压到9天，靠咱们体校学生轮班驻点调试；本地密钥托管服务采购——赵宇介绍的那家，报价比原方案低四成。”
林悦同步翻开报告第8页，指着柱状图旁手写批注：“70%接受度，不是凭空来的。‘小木屋锁’这个词，他们听懂了。不是技术术语，是生活语言。”
三人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没说话，但都点了头。
白板上“温度”俩字，在斜阳里微微发亮。
陈砚舟合上笔记本，把红笔插回笔筒，取下蓝笔，在“温度”右侧补写两个字：“闭环”。
他没解释，只用蓝笔圈住“35%”与“70%”，再画一道箭头，指向“闭环”。
周强秒懂：“成本压下来，用户才信得过，信得过才愿用，用了才有数据反哺迭代——这不就是闭环？”
林悦点头，在报告空白处写下：“信任是第一道防火墙，不是最后一道。”
陈砚舟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已微凉的茶。杯沿留下浅淡唇印，比刚才深了一点。
他放下杯子，掌心按在桌面，缓缓起身。
周强和林悦随之站直。
他目光扫过两人：“强子算成本，悦悦算人心，这项目成了。”
话音落，他抬手拍向周强左肩、林悦右肩，力度均匀，节奏分明——和叩桌两声、红笔悬停两秒的节奏完全一致。
随后他抓起黑色双肩包，拉开拉链，将三份报告、成本表、笔记本一并装入，拉链拉至三分之二处停住。
“走，”他说，“去拉投资。”
三人并肩走向门口。
周强顺手带上房门，风铃没响。
走廊灯光亮着，照见陈砚舟背包拉链缝隙里露出的笔记本一角，红笔笔帽朝外，蓝笔笔尖朝内。
林悦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市场分析报告封面，左肩帆布包带滑至肘弯。
周强左手拎着牛皮纸文件袋，右肩被拍过的位置衣料微皱，步幅比平时收窄两公分。
他们正迈出办公室所在楼层电梯厅入口。
江川大学科技园B座3楼东侧通道，地面瓷砖反着光，映出三人并排的影子，肩线齐平，步距一致。
电梯按钮亮着，数字显示“3”，正在下行。
陈砚舟伸手，按住开门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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