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无碍了，退下吧。” 李文英坐在主位上，不耐烦地扬了扬手。
小太监如逢大赦，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
他抬眼看向满殿忧心忡忡的朝臣，缓缓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崔院首说了，太后怒急攻心，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这可如何是好啊！”
“城外的叛匪如此猖獗，没有虎符，调不动京畿卫的十万大军，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上京被破吗？我等又岂能安睡！”
“首辅大人，你快想想办法呀！”
“太傅、太傅大人，你说句话呀！眼下这火烧眉毛的局势，咱们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郑学渊目光扫过满殿惶惶不安的朝臣，又落在闭目蹙眉、手扶额角、一语不发的李文英身上，索性也缓缓闭上了眼睛，背脊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沉心思虑的模样。
你能装聋作哑，我便能静观其变。
看谁先沉不住气。
议政殿内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众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发现两位朝堂柱石竟都闭着眼端坐，一言不发，登时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是啊，没有虎符，调不动京畿卫十万大军。
若是上京城真被起义军攻破，他们这些世家权贵、当朝重臣，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怕是连尸骨都无处安葬。
另一边，郑府。
王老大父女在府中只住了两日，便有些坐立难安。
到底不是自己家，哪怕郑府下人待他们恭敬周到，吃食住行样样妥帖，可总归少了那份自在随意，连夜里睡下，都觉得浑身不得劲。
两人出了院子，正想找曲管事打听乌家是否还在四处追捕他们，没料到刚拐过抄手游廊，就见曲管家领着孟廖、韩山和韩峰，正朝他们住的院子走来。
“师兄？你和小丫怎么会在这里？”
韩山一进郑府就被亭台水榭的景致勾得眼花缭乱，此刻骤然撞见王老大，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脱口问道。
“你们怎么也来了？出了什么事？” 王老大更是吃惊。
先前从郑彦辰的话里，他隐约得知郑太傅不愿对外声张与孟家的关系，如今孟廖竟会被曲管家亲自领进府，这其中必是有什么变故。
“起义军已经兵临城下了，是太傅派人把我们接进来的。” 孟廖沉声答道。
“起义军？那群乌合之众竟然真的打过来了？” 王老大惊得半天合不拢嘴，满心的不敢置信。
朝廷先前派出去的大军，难不成都是摆设？
还是说，萧家人的阴谋，真的得逞了？
一想到此处，王老大只觉后颈发凉，一阵不寒而栗。
“谁都没料到局势会急转直下到这般地步，朝廷的精锐竟然会被一群临时拼凑的流民打败了。” 孟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沉重。
“怎么就你们三个人？江夫子一家人呢？” 王老大问道。
“辰哥儿亲自去接人了，估摸着一会儿就能到。” 孟廖答道。
王羽娇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悄悄犯起了嘀咕。
孟廖说 “辰哥儿亲自去接”，这话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 难不成，郑彦辰不去接，江夫子一家人就不进内城吗？
“孟老爷，你们就先住这个院子，您看可好？” 说话间，曲管家已领着众人到了王老大隔壁的院落门口，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劳烦曲管家费心了，多谢。” 孟廖连忙拱手道谢。
“那老朽就不打扰诸位叙旧了，先退下。” 曲管家吩咐丫鬟小厮们上前伺候，随后便转身离去。
院子里顿时忙了起来，丫鬟们拎着包袱，小厮们搬着箱笼，来来往往，脚步声不绝。
“我说今儿个怎么瞧见这么多下人往这边走，原来是给你们准备的院子啊！” 王老大恍然大悟。
“走，先去我那院子里坐会儿，我还有好些话要问你们。” 他领着孟廖三人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五个人进了院子，没有去堂屋，就坐在廊檐的庇荫处乘凉说话。
“师傅，城外到底是什么情形？” 王老大率先开口，语气急切。
孟廖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缓缓道来：
“起义军围城之后，先前堵在城门口的那些难民，竟全都被他们收编了，如今成了冲锋陷阵的先锋。
那帮人日日在城下扯着嗓子喊口号，不是逼着守城的兵士开门投降，就是叫嚣着要打进内城，杀了皇帝，瓜分那些世家大族的家产。
气得城内先前给他们捐过粮食衣物的人家，一个个都在破口大骂，说那些难民全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外城的人，现在个个都人心惶惶的，家里但凡有点门路的官员富户，都在拼命上下打点，只求能搬进内城躲灾。” 韩山紧跟着补充，脸上满是后怕。
“内城的城门，现在早就只出不进了。要不是郑府接我们的人拿着太傅的令牌，我们怕是也进不来。” 韩峰也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
“那内城的禁卫，是不是比往日森严了许多？” 王老大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可不是嘛！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兵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现在冷清得很，大半的铺子都关了门，压根没什么行人露面。” 孟廖点头不迭，将内城的情形描述得一清二楚。
王老大闻言，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忧心忡忡地喃喃自语：“这都火烧眉毛了，也不知道朝廷到底有什么章程……”
廊下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衬得几人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起来。
这一晚，王羽娇没怎么睡好，满脑子都是干尸人冲进上京城内到处烧杀屠戮的可怖画面。
事实上，起义军的确在后半夜对上京城发起了突袭。
但由于有护城河的阻隔，再加上那些临时拼凑的流民根本架不起像样的攻城器械，只能隔着护城河胡乱射箭。
箭矢落在城墙上，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反倒被城楼上的守军借着火光射倒了一片，一时之间，护城河外哀嚎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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