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义军在上京城外围攻了五天，连城墙都没能登上去。
上京城里的紧张气氛，也随着这五日的僵持渐渐平复。
百姓们见城头安稳，便又慢慢恢复了往常的生计，街巷里的叫卖声、车马声，隐隐约约又热闹了起来。
唯有城墙上的守军，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日夜轮班值守，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的动静。
内城的入口也恢复了正常通行，只是盘查得比往日更加严苛，来往行人都要验明身份，稍有可疑便会被拦下细问。
江涯一家人也已搬到郑府里，和王老大父女一样，都安置在客院，自始至终未曾踏入内院。
内院的人也没召见他们，仿佛郑府的女主人全然不知道江涯的存在一般。
内城之中，乌家与巡城卫的搜捕队伍，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王羽娇在郑府待着无聊，偷偷溜出去逛了一圈，几次与巡城卫擦肩而过，对方都只是扫了她一眼，并未多加盘问。
她鬼使神差地绕去了之前住的客栈，却发现他们寄存在后院的马车早已没了踪影。
王羽娇的心沉了沉。
她不知道乌家到底查到了多少，也不敢再冒险试探。
乌家眼下的势力，根本不是她能撼动的。
悻悻地回到郑府时，刚转过垂花门，便撞见郑彦辰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相视一眼，便结伴往客院走去。
一进屋子，郑彦辰便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沉声道：
“辉叔，这包药粉，是毒药，却又不完全是。它不能立刻毒死人，反而能让人在短暂时间内力气大增、失去理智，变得狂躁暴力，最终力竭爆体而亡。”
桌上那包药粉，正是当初他们从起义军那里截获的东西。
王老大见状，脸上露出一副 “果然如此” 的神情。
如此一来，之前朝廷派去剿灭起义军的大军为何会惨败，便说得通了。
那些兵士哪里是败给了流民，分明是败给了这种邪门的药粉。
“哎呀！这么吓人？”
韩山刚伸出去想碰药粉的手，闻声猛地缩了回来，脸上满是后怕。
“如此恶毒的东西，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量产的吧？” 孟廖沉声问道。
“这里面有几味药材极其难得，还有一味，太医院的几位太医研究了数日，到现在都没能辨出是什么。” 郑彦辰答道。
这个结论，是今早祖父派人传话告诉他的。
祖父这段时日一直住在宫里，除了他，朝中那些股肱之臣也都轮番在宫中值守，一个个盼着太皇太后能早日苏醒。
上京城被围，派出去向各处求援的队伍，全都如泥牛入海，半点音信也无。
郑彦辰想起祖父憔悴的面容，心头便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看他们手里也没多少这种药了，要不然，也不会只围不攻。” 王老大沉声猜测道。
“不好说。”
江涯扶着颔下的胡须，眉头微蹙，“也许他们还有什么后招，正等着守城军松懈呢。”
“祖父特意叮嘱了，让咱们别着急，只管安心在府里住着，静观其变。” 郑彦辰接过话头，语气沉稳。
“我们暂时有个安身之所，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 孟廖话说一半，便顿住了，余下的话虽未出口，在场的人却都心知肚明。
谁都怕起义军真的破城而入，到那时，上京城里的老百姓，怕是要遭大难了。
时间一日一日地过去，城里的存粮渐渐捉襟见肘，食物短缺的困境愈发明显，粮价更是一日三涨，高得离谱。
皇城里的太皇太后，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汤药换了一剂又一剂，却始终不见半点起色，已有几位太医因 “诊治不力” 被连累下狱，余下的人更是人人自危，日夜守在寝殿外不敢有丝毫懈怠。
议政殿内，李首辅依旧闭目不语，他头上的纱布早已取下，额角上一道深褐色的疤痕，衬得那张沉默的脸愈发阴沉。
太后久久不醒，首辅又始终缄口不言，一些头脑灵活的大臣结合京畿卫迟迟无法调动的窘境，早已猜出虎符出了问题。
这个想法一出，众臣更是心乱如麻，幸好朝中还有郑太傅坐镇，才勉强稳住了一众朝臣的心神。
此刻，郑太傅正端坐于议政殿侧厅，与六部尚书紧急议事，核心只有一个 —— 如何稳住城内民心，守住上京。
他先是看向户部尚书：“常平仓的存粮虽不算丰足，但眼下必须立刻开仓，按平价抛售，务必把疯涨的粮价压下去。另外，严查城内囤粮抬价的富户，一经查实，即刻抄没粮食，以儆效尤。”
接着转向兵部尚书：
“起义军久围不退，单靠守城兵士难以支撑。
你即刻挑选水性好的精锐死士，趁夜从护城河泅渡对岸，持调兵文书向就近州府求援，令他们星夜领兵来援。
同时，加派兵力严守内城各门，尤其要提防外城乱民趁机发难。”
又对工部尚书道：
“守城器械损耗严重，你需督促工坊日夜赶工，加快弓弩、箭羽的生产，还有滚石、擂木、火油等守城物资，务必在三日内补足，不得有误。”
再看向礼部尚书：
“眼下谣言四起，百姓惶恐不安，你部需牵头拟写告示，晓谕全城，说明朝廷已有应对之策，稳定民心。”
最后，郑太傅沉声道，看向刑部尚书：
“外城打砸抢烧的乱象已起，必须重拳整治。
你部即刻调派衙役，严厉打击趁火打劫之徒，凡参与作乱者，一律从重处置，斩立决以正视听。”
各部尚书，闻言纷纷躬身领命，各自散去部署。
上京城被围困的第二十天，城外的起义军终于有了大动作。
夜色正浓，月隐星沉，死寂的黑暗里，忽然爆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喊声，尖锐又暴戾，直直刺破了城头的寂静。
守城卫攥着长枪的手猛地一颤，循声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群里，竟蹿出一群模样怪异的 “东西”，正疯了似的朝着城墙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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