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的身形魁梧如莽牛，根本不管护城河的水深浪急，嘶吼着一头扎进水里，哪怕呛得口鼻冒泡，也依旧奋力朝着对岸猛冲。
有的身形瘦小却灵活如猿猴，踩着护城河里同伴的脊背，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指甲抠着城墙砖缝，速度快得惊人。
还有的身形矫健如猎豹，竟凭着一股蛮力，猛地跃起，直接越过数丈宽的河面，重重撞在厚重的城门上，发出 “咚 —— 咚 ——” 的闷响。
守城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兵器 “哐当” 落地，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只当是撞上了传说中的妖魔鬼怪。
若不是那城门被撞击的巨响一下下砸在耳膜上，他们怕是要以为自己正陷在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里。
“吹号！吹号！” 守城将军须发皆张，声嘶力竭地怒吼，“都给我清醒过来！守住城门！守住城墙！”
凄厉的号角声刺破夜空，总算将吓懵了的士兵们拉回神来。
一场惨烈的守卫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这场仗，从天黑守到天明，又从天明守到天黑，昼夜不停。
城头上的守城卫换了一批又一批，轻伤的裹上布条继续厮杀，重伤的晕过去被抬下去，到最后，连平日里只负责缉拿盗贼的衙役，都抄起了砍刀棍棒，冲上城头顶了空缺。
城外的起义军，也没讨到半分好处。
那些被药粉催生出的变异人类，发起狂来根本不分敌我，猩红的眼睛里只有杀戮，但凡挡在身前的，不管是不是自己人，全都被他们撕咬得血肉模糊。
一时之间，护城河被染成了暗褐色，河面上漂浮的尸体层层叠叠，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但那些药力的作用并不是永无止境的。
有的人被药力催动，狂性大发的状态能持续一刻钟。
有的人体质强悍些，尚能支撑两刻钟。
可更多的人，不过是借着药力逞一时之勇，爆发过后，往往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住，要么浑身经脉寸断，轰然自爆，要么力竭脱力，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并不是所有的起义军都被喂了那种邪药。
那些没吃药的流民，远远看着前方同伴化作疯魔、状若妖兽的攻城模样，听着护城河里此起彼伏的惨叫，早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攻城的勇气？
一个个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转头就往后方逃。
可他们刚跑出没几步，退路便被死死堵住。
一群身着玄铁甲胄的人，手持寒光凛凛的长枪，面色冷硬地拦在身后，枪尖斜指地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但凡有流民想绕开，便会被枪尖挡回人群，再敢往前冲的，枪尖便直接刺入皮肉，溅起的鲜血让逃窜的人群瞬间噤声，哭嚎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呜咽。
城外血流成河的惨状，早已传到了内城。
富户们生怕外城破了及自己，纷纷拖家带口涌向内城入口，把城门堵了个水泄不通，哭喊声、争执声乱成一片。
朝廷也抽调出大半原本驻守内城的兵力，匆匆赶往外城支援城门守卫。
危急关头，倒是有人挺身而出。
外城几家老牌镖局的镖师们，平日里走南闯北见惯了风浪，此刻纷纷亮出兵器，参与守城。
还有些隐于暗处的势力，比如盘踞上京多年的薛家，也终于不再蛰伏，派了人手出来协助搬运守城物资。
而最令人动容的，还是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他们没有过人的武力，上不了厮杀的前线，却也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一趟趟扛着滚石擂木往城头送。
妇孺老弱则守在后方，烧水煮饭、清洗包扎伤员的伤口。
还有人冒着箭雨，抢着把受伤的士兵从城头抬下来。
人人都攥着一股劲，要和这座城共进退。
孟廖也领着王老大、韩山和韩峰，抄起手里兵器，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守城的大军里。
王羽娇也要跟去，却被王老大铁着脸拦下。
他粗糙的手掌按在女儿肩上，语气沉得像块铁：“胡闹什么！这不是闹着玩的，爹能豁出命来守这座城，却不能让你有半点闪失。”
这一战，和以往的打打杀杀全然不同。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唯有死死守住城墙，他们才有一丝活下去的指望。
可王羽娇望着父亲决绝的背影，眼眶泛红。
她更怕的是他爹再也回不了青山村，回不了那个有袅袅炊烟的家。
所以，等孟廖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王羽娇还是循着他们的踪迹追了上去。
江彦海也想偷偷跟上去凑个热闹，刚溜到院门口，就被孟云景揪着耳朵，一路龇牙咧嘴地拎了回去。
“小丫都能去，我怎么就不行？我还比她大一岁呢！” 江彦海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嚷嚷，挣着脖子想甩开那只钳制着自己的手。
“就你那点三脚猫的武功，这去了不是妥妥送人头吗？” 孟云景恨铁不成钢地斥道，抬手就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江彦海压根没来得及躲，“啪” 的一声脆响，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又麻又疼。
“你看，连我的一个巴掌都躲不过，还逞什么强！给我老实待在院子里，哪儿也不许去！” 孟云景松开手，看着他鼓起来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江彦海捂着肿脸，疼得眼眶发红，却又不敢再犟嘴。
“好疼、好疼，笨蛋、笨蛋！” 就在这时，廊下那只通人性的小鹦鹉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石桌上，歪着脑袋学舌。
江彦海没理会它，气哼哼的转身回屋里了。
王羽娇循着厮杀声赶到城头时，王老大早已和那些变异人杀作一团。
城墙下，尸体堆得像小山，一些速度快如猎豹的变异人，正踩着同伴的尸身，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指甲抠进城墙砖缝，留下一道道深痕。
但这些怪物并非无懈可击，速度快的往往顾不上分辨方向，有时一头撞进守城士兵架起的长刀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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