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混沌的黑暗中沉浮,如同溺水之人,被无形的手拖拽着,不断下坠,下坠。
无数破碎的光影、声音、画面,在黑暗中交织、旋转、炸裂,又重组。
他看到一片盛开的桃花林,花瓣如雨,一个白衣青年坐在树下,膝上横着一架古琴。
那青年的面容笼在柔和的光晕中,看不真切,只觉眉目温柔,唇角噙着一抹澹澹的笑意,指尖拨动,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与簌簌花落声应和。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与一丝依赖:“师兄,这曲《云水谣》,我总是弹不好那一段转调……”
“无妨,我教你。”白衣青年的声音温润如水,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琴为心声,循心而动,便无不可。溯光,你心不静。”
“……我只是担心师尊交代的阵法推演。”那个“自己”有些懊恼。
“天塌下来,有师尊,有我。”白衣青年轻笑着,递过一杯清茶,“尝尝,新采的云雾灵芽,可宁心静气。”
茶香氤氲,混着桃花的甜香。那温暖的感觉如此真实,仿佛触手可及。
画面忽然碎裂,如同被打碎的琉璃。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血色与黑暗。天穹破碎,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豁口,从中涌出污浊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洪流。
大地崩裂,火山喷发,哀鸿遍野,无数生灵在绝望中化为飞灰。熟悉的仙山楼阁,在灾难中倾颓。
他站在九天之上,身旁是那白衣青年。
这一次,他看清了青年的脸——眉如远山,眸似寒星,鼻梁高挺,唇色略澹,组合成一张清隽出尘、令人见之忘俗的面容。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笑意,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以及眼眸深处,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决绝。
“清玄,这是唯一的办法了。”白衣青年——云溯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震耳欲聋的灾厄轰鸣中,传入“他”——凌清玄的耳中。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再给我一点时间,溯光,我一定能推演出……”凌清玄听到自己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他伸手想要抓住云溯光的手腕,却被对方轻轻避开。
“来不及了。”云溯光摇头,望向下方疮痍的大地,眼中是悲悯,“天道裂痕正在急速扩张,每多一息,便有万千生灵寂灭。逆命书所示,唯净世灵体以身合道,可补天缺,定乾坤。这是我的命,清玄,也是我的道。”
“去他的命!去他的道!”凌清玄目眦欲裂,周身仙元暴动,搅动风云,“我凌清玄修行数千载,不信命,不尊道,只信手中之剑,心中之人!谁定的这狗屁命数,我便斩了谁!溯光,我不准!”
云溯光终于转回目光,看向他,那眼中浓烈的悲伤几乎要将凌清玄淹没,但深处,却有一丝奇异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星火,微弱,却执着。
“清玄,你总是这样……可这次,不行。”云溯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美得惊心动魄,带着诀别的意味,“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庆幸,当年在桃花树下捡到你这个倔强又爱哭的小师弟。”
“别说了!”凌清玄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施法禁锢云溯光,想毁掉那该死的逆命书,想逆转这荒谬的宿命!
但云溯光身上,已开始散发出纯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温暖圣洁,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与天地同源的力量,将他所有的仙元和挣扎,都轻柔而坚定地推开。
“好好活着,清玄。替我看看,补全后的天地,该是何等模样。”云溯光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形在乳白色的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别哭……我会心疼的。”
“溯光——!!!”
凌清玄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眼睁睁看着那白衣身影彻底化为漫天光点,融入那破碎的天穹裂痕之中。
光点所过之处,污浊洪流退散,裂痕弥合,毁灭的气息被净化,崩塌的大地重归稳定,新的生机在废墟中萌芽……
天地得救,苍生得活。
唯余他一人,立于九天之上,怀抱着一件残留着体温的白衣,手中紧握着一本冰冷死寂的古书,心如死灰,形如槁木。
那一声绝望的嘶吼,仿佛穿透了千载光阴,直直撞入凌尘的心底,与现实中他压抑的痛哼重叠。
“呃啊——!”
凌尘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头痛和胸口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瞬间蜷缩起来,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眼前是昏暗的光线,鼻尖萦绕着潮湿的水汽、泥土的腥气,以及……澹澹的芦苇清香。
不是九天,没有崩裂的天地,也没有……那个化作光点的人。
他躺在一艘粗糙简陋的、用芦苇和木头勉强捆扎成的小筏子上,身下垫着些干燥的芦苇叶。
小筏子正随着平缓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滑行在一片茫茫无际的芦苇荡中。
天光从高大茂密的芦苇杆缝隙间漏下,形成一道道迷离的光柱,可以看到细小的浮尘在光柱中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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