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门的云,似乎永远凝滞不动。
凌尘在竹舍中醒来,已是第三日清晨。山巅的日出并无想象中的壮丽辉煌,只是将云海染成一层澹澹的金边,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清冷的白。
这里安静得可怕,除了风声,便只有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三日来,他依言服用凝神丹与养魂液。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和的暖流滋养神魂;那养魂液更是神奇,只需一滴,滴入眉心,便有清凉之气直透灵台,抚平那些因记忆碎片冲击而产生的裂痕与刺痛。
凌清玄留下的东西,自然皆是极品。他的伤势,无论是肉身的透支,还是神魂的震荡,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甚至隐隐觉得,原本因灵根被废而滞涩的灵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
但凌尘的心,却无法像伤势一样快速平复。
身处这传说中的天机门旧址,置身于凌清玄千年孤寂的清修之地,每一口呼吸,仿佛都吸入了千年的思念与悔恨。那棵枯死的古树,那方冰冷的石桌石凳,那间除了必要物品外空无一物的竹舍……处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心境。
凌清玄自那日将他带来此处,交代几句后,便在那古树下闭目盘坐,再无动静。他面前悬浮着那本古朴的书籍——逆命书,书页偶尔无风自动,散发出玄奥晦涩的波动。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山石云雾融为一体,气息缥缈近乎于无,却又如同这方天地的中心,让人无法忽视。
凌尘不敢打扰,也尽量不去看那个方向。每多看一眼,记忆的潮水便汹涌一分,心绪便混乱一分。他大部分时间留在竹舍内打坐调息,偶尔在青石平台边缘走动,眺望无边的云海,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自己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了。
凌清玄的态度暧昧不明,既承认自己身上有云溯光的残魂,却又回避自己是否是云溯光转世的问题。他给予庇护,承诺重塑灵根,看似是莫大恩情,可那恩情背后,是千年执念的投射,是对一缕残魂的紧抓不放,这让凌尘感到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他是凌尘,一个来自边陲小国、灵根被废的罪徒少年。他有自己的过去,有自己的情感,有对未来的迷茫和期望。即便那些属于凌清玄和云溯光的记忆碎片无比真实,情感无比浓烈,但那真的是“他”的吗?还是说,他只是不小心闯入了一段过于深刻的往事,被其情感洪流裹挟的旁观者?
更重要的是,凌清玄寻找的,究竟是“云溯光”,还是“拥有云溯光残魂的存在”?若自己永远无法恢复“云溯光”的记忆,永远只是“凌尘”,这位仙尊,又会如何对待自己?
这些问题如同乱麻,缠绕心头,让他在得到安全庇护的同时,也感到深深的不安。
这一日,他调息完毕,感觉神魂稳固,精力充沛,便走出竹舍,在平台上缓缓踱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棵枯死的古树,和树下静坐的身影。
就在这时,凌清玄面前悬浮的逆命书,忽然光芒一闪,自动合拢,没入他袖中。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如寒渊的眼眸,在睁开的刹那,似乎有无数星河流转、因果线纠缠的景象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成一贯的冰冷沉寂。他目光微转,落在了凌尘身上。
凌尘脚步一顿,对上他的视线,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伤势如何?”凌清玄开口,声音依旧平澹,听不出情绪。
“多谢前辈灵药,已无大碍。”凌尘恭敬回答。
凌清玄微微颔首,站起身。月白的道袍随着他的动作,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随我来。”
他并未多说,转身朝着山峰另一侧走去。那里云雾更浓,隐约可见一条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青石小径,蜿蜒通向云海深处。
凌尘稍作迟疑,跟了上去。
小径两旁,是经年不散的灵雾,走在其中,五感都似乎被遮蔽,只能看到前方那道挺拔而孤寂的背影。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断崖。
断崖之外,是翻涌的无尽云海。而在断崖边缘,立着一块高达数丈的青色石碑。石碑历经风雨,表面已有些斑驳,但上面以指力刻下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深刻,铁画银钩,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却不改本心的风骨。
那并非某种功法秘诀,而是一段话:
“天道有缺,人心可补。以身为薪,燃魂为炬,照彻幽冥,涤荡污浊。此身此魂,付与苍生,唯愿山河无恙,故人长安。——云溯光,绝笔。”
绝笔!
凌尘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死死盯着那石碑上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睛上,烫在他的心里。
“以身为薪,燃魂为炬……”他喃喃念出,声音颤抖。脑海中,那些记忆碎片中,云溯光化作漫天光点、融入破碎天穹的画面,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原来,他赴死之前,在这里留下了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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