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到沈母,立刻快步下阶,恭敬地长揖一礼,语气温润:“姑母安好!祖父祖母已在花厅等候多时了。”随即又看向沈家兄弟,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拍了拍沈青崖的肩膀,又对沈青峰笑道:“青峰表弟,昨日宫宴归来,可是成了我们家的英雄了!快请进。”
一行人穿过布置得清雅别致的庭院,来到梁府待客的花厅。虽已致仕,但前礼部尚书梁老大人精神矍铄,目光依旧锐利,端坐主位。身侧穿着沉香色葫芦双喜纹衣裳、发髻纹丝不乱的老夫人,正是出身陈郡谢氏的梁老夫人。
梁老夫人一见女儿,立刻向她招手:“婉清,到娘身边来坐。”
沈母梁婉清快步上前,先行了礼,才在母亲下首的绣墩上坐下。梁老夫人立刻攥住了女儿的手,未语先叹,那双历经风霜却依旧清明的眼睛里满是忧虑:“我的儿,昨日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在养心殿设宴,我这心就一直提着没放下过。”她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后怕,“我的眉庄能有这般恩宠,是福气,可这福气太烫手了啊!你比谁都清楚,皇上登基至今,宫里但凡是怀了龙裔的,哪一个有了好下场?她如今被推到这风口浪尖上,我真是……”
沈母梁婉清反手紧紧握住母亲微凉的手,力道沉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娘,您的担忧,女儿岂能不知?昨夜我也是一宿未合眼。这份恩宠,太盛,也太急了,女儿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这时,端坐主位的梁老大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皇上此举,一为施恩,二为制衡。”他目光如炬,先看向沈青峰,“青峰,你的军功是真,但你得此官职之‘快’,亦是皇上刻意为之。他要的,就是让年家那头猛虎看到,除了他年羹尧,皇上的手里,还有别的、更听话的刀。”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众人,“我梁家、沈家,如今都被放在了这炉火上烤。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沈青峰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轻松之态,挺直脊背肃然道:“外祖父放心,孙儿明白!长姐在宫中已有叮嘱,孙儿绝不敢有半分骄矜,定当时时谨记‘本分’二字,绝不给家里和宫里的长姐招祸。”
“嗯,”梁老大人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在沈青崖和梁世均身上,“至于你们兄弟二人,同在翰林,是为佳话,亦是隐患。佳话在于,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隐患在于,一损俱损,无人可避。”
梁老夫人听到这里,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转而看向两个孙儿,语气带着一丝试图缓和气氛的刻意轻松:“说起这个,倒真是难得的缘分。世均在翰林院是修撰,青崖是编修,正正经经的上下级,血脉还连着筋骨。这往后啊,你们兄弟二人定要互相扶持,咱们梁、沈两家,更是要拧成一股绳。”
梁世均立刻上前一步,态度谦和地对沈青崖拱手道:“祖母说得是。青崖表弟才学出众,我是深知。在衙门,我们按规矩办事,恪守上下之分;回了家,我永远是表哥。日后在翰林院,我们正当互相切磋,共同进退,方不负家族期许。”他言语诚挚,既维护了官场体统,又全了亲戚情分。
沈青崖也立刻躬身还礼,态度恭谨:“表哥过誉,折煞小弟了。小弟初入翰林,学问见识远不及表哥,诸多事务尚需学习摸索。日后在衙门中,还请表哥不吝教诲,青崖必定虚心受教,恪尽职守。”
看着小辈们如此知礼和睦,梁老夫人脸上露出了些许真切的笑意。梁老大人严肃的神情也略有缓和,他缓缓捻须,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声音沉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既然躲不开,那便稳稳地接住。但需时刻铭记——‘恭谨克己,如履薄冰’。娘娘在宫内是步步险棋,你们在宫外,每一言每一行,也都系着她的安危和家族的存续。”
夜色渐深,在这看似平静的京城的夜晚,两个紧密相连的家族,正为着宫中的女儿、为着彼此的前程谋划与担忧。而那重重宫墙之内,沈眉庄抚着微隆的小腹,站在永寿宫的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与家人的牵挂悄然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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