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答应得太快，快到纽特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应对拒绝的说辞——比如“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我知道这有点唐突”“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麻瓜旅馆”——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出口。
但塞西莉亚已经点了头。
“……好的。”纽特说，耳朵尖的红晕悄悄蔓延到耳根，“那、那我去给你收拾一下。”
他转身走向箱子，脚步极快。
塞西莉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这个人真好玩。
明明是她住进他的地盘，他紧张得像是自己要住进别人家。
纽特蹲在箱子旁边，打开箱盖，先是探头往下看了看，然后回头对塞西莉亚说：“你等一下，我先下去把灯点上。”
说完他就爬了下去。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纽约夜声。那盏昏黄的吊灯在天花板上轻轻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粘毛滚筒，把它放在旁边的桌上。
然后她走向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街角小酒馆飘来的隐约歌声。霓虹灯的光芒在玻璃上流动，红的蓝的黄的，把这个夜晚染成梦幻的颜色。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塞西莉亚回头，看见纽特正从箱子里爬出来。他的头发上沾了一点草屑，袍子的袖口湿了一块——大概是在下面那条小溪边沾到的。
但他脸上带着一点满意的神情。
“好了。”他说，站起来，“灯点上了，被子也铺好了。木屋里有一壶热水，你要是渴了可以喝。还有——”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你饿不饿？”
塞西莉亚想了想，在下面玩了那么久，好像确实有点饿了。
“有一点。”她说。
纽特点点头，转身走向那个小得可怜的厨房区域。
“那我给你做点吃的。”他说，“虽然没什么好东西……只有面包和奶酪，还有一点汤。”
塞西莉亚走过去，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可以。”她说，“我不挑。”
纽特从碗柜里拿出一个面包，切了两片，又切了几片奶酪。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一个人生活惯了。
然后他从炉子上端下一个锅，里面是温热的蔬菜汤。
他把面包、奶酪和一碗汤放在塞西莉亚面前。
“有点简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面前的食物。面包是普通的黑面包，切得整整齐齐。奶酪是那种普通的黄奶酪，薄薄的几片。汤是清汤，飘着几片胡萝卜和芹菜。
很简陋。但她能看出来，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谢谢。”她说，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纽特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吃，只是看着她的反应。
塞西莉亚嚼着面包，对上他的目光。
“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纽特说，“刚才吃过了。”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汤。
汤是温热的，带着蔬菜的清甜，刚好驱散了从窗外涌进来的一点寒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喝汤的细微声响。纽特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又落回来。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不太擅长和人相处，尤其是和这样一个人。
一个被驺吾扑倒也不生气的人。一个被球遁鸟包围也不着急的人。一个愿意住进他箱子里的人。
“那个——”他开口。
“什么？”塞西莉亚抬起头。
纽特对上她的目光，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普通的金色，是很深的、像融化的琥珀一样的金色。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睛里像是有光在流动。
纽特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没什么。”他说，“我是想说……如果你明天不想早起也没关系。弗兰克可以晚一点喂。”
塞西莉亚弯了弯唇角。
“我早起。”她说，“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纽特点点头。
又是几秒安静。
塞西莉亚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
“好了。”她说，“我吃饱了。”
纽特站起来，接过碗，拿到水槽边洗了。
塞西莉亚看着他的背影。他洗碗的动作很认真，像是做任何事都很认真。洗完了还用布擦干，放回碗柜里，每个碗都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转过身，擦了擦手。
“那个，”他说，“你要现在下去吗？还是再坐一会儿？”
塞西莉亚想了想。
“现在下去吧。”她说，“我想看看晚上的月痴兽。”
纽特点点头，走到箱子旁边，打开箱盖。
那架木质梯子又出现在眼前，通向幽暗的深处。但这一次，深处有一点昏黄的亮光——是那间小木屋的灯。
“下去之后往左走，”纽特说，“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就会看到木屋。如果晚上出来看月痴兽，记得多穿一点，下面晚上会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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