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草庐进入了相对平静的休养期。
林枫的苏醒,如同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虽然依旧虚弱,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或半昏半醒的调息中度过,但意识清醒,能简单交流,能自主吞咽药膳,这已是天大的好转。他体内那股新生的、淡青色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在沉睡中缓缓壮大,虽然细微,却坚韧不绝,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与脏腑。眉心的温热也日渐恢复,虽然光芒内敛,但那种与大地隐隐共鸣的韵律却越发清晰。每当夜深人静,他呼吸之间,身下的土地,甚至草庐的梁木,都会随之产生极其微弱的、充满生机的脉动。
穆婉晴每日定时以月华灵力为他梳理经脉,虽仍会被那股神秘力量自然化解,但其温和的滋养之意,似乎能加速林枫自身生机的流转。星璇在神魂稍复后,也尝试以自身微薄的星力,为林枫稳定识海,她发现林枫的识海虽然依旧笼罩着一层迷雾,难以深入,但其“底色”却异常稳固、开阔,仿佛经历过某种难以想象的淬炼,这让她对林枫的过往更加好奇,却也更加谨慎,不敢过分探究。
蛮擎的外伤在阿木精心调配的草药和自身强悍的体质下,愈合得飞快,已能挥舞巨斧虎虎生风,内伤也好了七八成,重新成为草庐的护卫主力。他闲不住,每日除了警戒,便是将草庐周围百丈内仔细巡查数遍,确保再无任何潜在威胁,还将那怪物巢穴附近残留的污秽痕迹进一步清理,撒上石灰和驱邪的草药粉末。
阿木最为忙碌,熬药、做饭、照顾伤员、清理环境,偶尔还要被蛮擎抓去“锻炼筋骨”——美其名曰强身健体,实则传授些粗浅的拳脚和呼吸法门。这少年虽资质平平,也无灵根,但心性质朴,肯吃苦,倒也学得认真。他对林枫的恢复尤为上心,每日变着法儿准备药膳,从爷爷留下的方子里,结合山中草药,竟也摸索出些滋补元气的门道。
苏晴依旧沉睡。穆婉晴每日以月华灵力加固其心脉封印,魔气被牢牢锁住,未有异动。但她脸色苍白依旧,呼吸微弱,仿佛一株失去生机的玉兰。林枫每日清醒时,总会默默看她许久,眼神复杂。这个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女子,如今深陷魔气之苦,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让他心中沉甸甸的。
这一日清晨,林枫精神稍好,在阿木搀扶下,于草庐门口的竹椅上坐了会儿,晒晒太阳。春日暖阳洒在身上,带着草木清香,让他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生气。他闭着眼,静静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体内淡青色暖流似乎也活跃了些许,缓缓流淌。
“林师弟感觉如何?” 穆婉晴端着一碗新熬的药汤走来,见他气色尚可,问道。
林枫缓缓睁眼,接过药汤,小口啜饮。药汤温热,带着草药的清苦,入腹后化为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好些了,多谢师姐。苏晴师妹……” 他目光转向屋内。
“依旧。” 穆婉晴在他身旁的石墩上坐下,目光望向青溪涧方向,那里被清理后,腥臭淡了许多,但水潭依旧灰黑,了无生机。“林师弟,你既已苏醒,关于如何净化那水潭,消除污染源头,可有更具体的想法?”
林枫放下药碗,沉默片刻,道:“我需……再近些感受。上次,只觉污染深重,源头在下。具体……如何净化,还需细察。” 他言语依旧简短,但思路清晰。
穆婉晴点头:“你身体可能支撑?”
“晒了太阳,好些。可让阿木或蛮兄……扶我近前,稍作感应即可。”
“好,午后我与你同去。” 穆婉晴道,“星璇师妹对那黑色碎片的研究,似有进展,或许能提供些线索。”
午后,阳光正好。在穆婉晴和蛮擎一左一右的护持下,林枫再次来到水潭边。这一次,他状态比上次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神魂不再如风中残烛。
他让蛮擎扶他在一块远离水潭、相对干净的大石上坐下,闭目凝神,将意念缓缓沉入脚下大地。
这一次的“感知”,比上次更加清晰,也让他更加心惊。他能“看”到,那如毒瘤般的黑色污染源,并非孤立地存在于水潭之下,而是如同无数细密的、黑色的“根须”,深深扎入地脉的“侧壁”,不断汲取、扭曲、污染着流经此地的木灵生机。这些“根须”盘根错节,中心处,隐隐指向潭底洞穴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更加凝实、更加黑暗的“核心”,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与死寂。
而更让林枫在意的是,这黑色污染源的气息,与他体内封存的那块黑色碎片,同出一源,但更加庞大、驳杂,仿佛碎片只是其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其力量逸散、凝结的产物。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这污染源的气息,与苏晴体内被封镇的魔气,也有着某种相似之处,但苏晴的魔气更加精纯、内敛,而这污染源则更加古老、浑浊、充满暴虐的侵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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