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的身体表面浮现出银色的纹路，那是时间质量具象化的表现。他眨了眨眼：“感觉……很奇怪。就像我的思维和身体之间多了一层缓冲垫。”
“那是时间惯性。”“视界”解释道，“你的存在现在有了额外的‘时间重量’，所以对外部时间变化的抵抗性增强了。”
一小时后，时间同步泡的基础框架完成。它是一个直径十米的球体，内部布满复杂的规则导管，中心悬浮着从第二锚点提取的时噬菌核心——这些已经治愈的时间创伤体将成为维持泡内时间稳定的基础。
就在这时，观测站的外部通讯频道被强制接入。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不带感情但充满权威：“这里是记录者议会执行舰‘裁决之刃’，呼叫观测站临时权限持有者。根据议会第714号紧急令，现要求你们：第一，立即停止所有规则干涉操作；第二，交出时间干涉协议启动密匙；第三，修复者阿莱克西·沃尔科夫需接受议会质询。你们有十分钟准备接驳。”
“莫里斯执行长。”“视界”回应，她的声音恢复了完全的观察员式平静，“这里是前观察员代号‘视界’。我承认违反守则，愿意接受审判。但修复者及其团队正在执行归墟之眼授权的紧急任务，涉及K-719存续。请求给予二十四小时任务窗口，之后我将主动前往‘裁决之刃’接受一切处置。”
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莫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议会命令不可违逆。但根据紧急事态处理条款第19条，若确有文明存续级威胁，执行长可酌情给予最长十二小时的临时豁免。请提供证据等级。”
阿莱克西将海洋行星的星图数据、潮汐议会求救信号、以及镜渊之子在永恒风暴区活动的记录打包发送。
三十秒后，莫里斯回复：“证据等级B+，足以触发第19条。授予十二小时豁免期，从此刻开始计时。十二小时后，无论任务完成与否，你们必须返回观测站接受羁押。另外——视界，个人建议：如果你们要去那个时间褶皱区域，小心‘过去咬住现在’。有些伤口，时间也无法愈合。”
通讯切断。
“过去咬住现在？”秦枫皱眉。
“议会关于时间异常区域的古老警告。”“视界”解释道，“意思是某些强烈的历史事件可能在规则层面留下‘印记’，这些印记在时间褶皱中可能具象化，甚至与现在发生交互。”
苏锦突然颤抖起来。她皮肤上的时间裂纹光芒大盛，她的眼睛同时映照出三个不同的场景：观测站大厅、深海黑暗、以及某个燃烧的战场。“我看见了……潮汐议会的最后时刻……他们在深海神殿里……启动了某个装置……然后……”
她的声音破碎成片段，仿佛被时间本身撕裂。
阿莱克西扶住她：“苏锦，集中精神。告诉我们你看见了什么。”
苏锦艰难地整合着来自不同时间层的感知：“他们……不是被攻击……是自愿的……为了困住……某个东西……在深海锚点里……那个东西正在醒来……因为镜渊之子在抽取锚点能量……”
自愿标本化整个文明，为了困住某个东西。
而镜渊之子正在抽取那个锚点的能量，可能正在无意中释放那个被囚禁的存在。
阿莱克西看向时间同步泡，又看向星图上那片正在扩大的白色海洋。
“我们出发。”他说，“秦枫，启动同步泡。视界，设置观测站自动应答程序，十二小时后如果我们没回来，让莫里斯执行长……酌情处理。”
“酌情处理的意思是？”
“意思是如果他觉得有必要，可以摧毁第二锚点，防止我们可能从海洋行星带回来的任何东西通过锚点网络扩散。”
秦枫和“视界”同时看向他。
“事情可能这么严重？”秦枫问。
阿莱克西没有回答。他体内的五钥正在发出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共鸣——不是警惕，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悲伤。仿佛钥匙们知道它们将要面对什么，知道那个深海中囚禁着什么，知道三千年前潮汐议会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时间同步泡完全启动。球体内，时噬菌核心开始旋转，制造出一个与外界隔绝的规则领域。四人走入其中，泡体封闭。
观测站外，“裁决之刃”的巨大舰影已经隐约可见。但阿莱克西小队已经启动跃迁协议，目标坐标：海洋行星，深海海沟，潮汐议会最后信号源头。
跃迁光芒亮起的瞬间，苏锦突然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没有延迟，没有破碎：
“他们称呼它为‘不应被回忆之神’。”
然后跃迁完成。
观测站大厅空无一人，只剩下第二锚点微弱的银光，以及墙壁上正在倒计时的数字：
11:59:47。
在海洋行星，这将是接近四年的时间。
四年，去探索一个被标本化的文明，去面对一个连时间都无法完全囚禁的存在，去阻止镜渊之子的第二轮测试。
而在深海的黑暗中，某个东西确实正在醒来。
因为有人正在靠近它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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