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T-719-05的通道出口打开时,阿莱克西首先感觉到的不是景象,而是情绪——浓烈的、几乎凝固成实体的情绪洪流。喜悦与愤怒、希望与绝望、信任与猜疑、爱恋与憎恨,这些对立的情感像两股巨大的漩涡,在宇宙中相互撕扯。他站在通道边缘,五钥的感知能力即使降维到30%,依然能清晰“看见”这个宇宙被撕裂的惨状。
整个宇宙被一条无形的界线分为两半:左侧是秩序领域,所有情感被严格分类、分级、管制,每个存在的情感表达都必须符合预定的模式和强度;右侧是混沌领域,情感如野火般自由蔓延、混合、爆炸,没有约束,没有界限。两个领域的交界处,能量风暴永不停息,那是情感对冲产生的规则湍流。
“平衡守护者,感谢你回应我们的求救。”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阿莱克西转头,看见一个由柔和光晕构成的存在——这是EXT-719-05的能量生物典型形态。这个光晕边缘有规律的脉动,表明它来自秩序领域,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感表达。
“我是艾瑟尔,秩序联合体的首席调解员。”光晕自我介绍,“我们……我们已经尝试了一切逻辑方法,但无法阻止分裂。混沌同盟拒绝任何形式的规则,而我们无法接受无政府的情感泛滥。三千年了,冲突不断升级,现在……现在它们威胁要启动‘情感奇点炸弹’。”
“情感奇点炸弹?”阿莱克西问。
“一种能将所有情感能量压缩到一点然后释放的武器。”另一个声音插入,这个声音狂野而多变,来自一个边缘不规则闪烁的光晕——混沌同盟的代表,“如果秩序派继续压迫我们,我们就用终极混乱淹没一切!要么全部自由,要么全部毁灭!”
阿莱克西立即感知到两个代表之间强烈的情感对立:艾瑟尔散发出恐惧、责任、控制的情绪频率;混沌代表则散发着愤怒、反抗、决绝的频率。这些情绪不是附带的,而是它们存在的核心——在这个宇宙,情感就是智慧生命的本质。
“我需要了解历史。”阿莱克西说,“冲突的根源是什么?”
艾瑟尔调出一段集体记忆投影。三千年前,EXT-719-05是一个统一的情感能量宇宙,生命自由体验和表达情感。但一次“过度共鸣事件”导致整个宇宙陷入了情感连锁反应:一个存在体验的极度悲伤引发了周围存在的悲伤,悲伤引发更多悲伤,最终几乎毁灭了三分之一的文明。
“为了防止悲剧重演,我们建立了情感管控体系。”艾瑟尔解释,“将情感分类、分级,设立表达界限,建立隔离缓冲。这很有效,三千年没有再发生大规模情感灾难。”
混沌代表的光晕剧烈闪烁:“但代价是我们失去了自由!我们变成了情感的囚徒!每一份喜悦都要计量,每一滴眼泪都要申请!这不是活着,这是……这是情感阉割!”
阿莱克西理解了。这不是简单的理念冲突,而是安全与自由、保护与表达之间古老的辩证。但在这个宇宙,这个辩证以最极端、最情感化的方式呈现。
“带我去看看过度共鸣事件的遗址。”他说。
遗址位于现在的分裂界线上。这里残留着三千年前的情感创伤,仍然在规则层面散发微弱的悲伤频率。阿莱克西站在遗址中心,五钥中的动态平衡密钥自主启动,开始分析这个创伤的结构。
他发现了一些异常:创伤的“伤口”太过整齐,像是被精心维护而非自然愈合。悲伤频率中有规律的人工调节痕迹。
“你们一直在维持这个创伤?”他问艾瑟尔。
艾瑟尔的光晕暗淡了一瞬:“是的。我们需要它作为警示,提醒所有人失控情感的代价。”
“但你们也在利用它。”混沌代表尖锐指出,“每次我们要求放松管控,你们就激活遗址的悲伤频率,制造集体恐惧,然后说‘看,这就是自由的结果!’”
阿莱克西闭上眼睛,将五钥感知推到极限。他看到了更深层的真相:这个创伤已经被制度化,成为了秩序派统治的合法性来源。而混沌派的愤怒,部分源于它们被这个创伤叙事永久地定义为“危险”“需要管控”。
这不是调解理念分歧那么简单,这是在调解三千年的创伤叙事与反叙事。
“我需要与两边的普通成员对话。”阿莱克西说,“不是领袖,是那些真正生活在体系中的人。”
接下来的三十个本地日,阿莱克西穿梭于秩序领域和混沌领域,与数百个普通能量生物交流。他听到了秩序领域成员的矛盾:他们感激安全,但厌倦了情感管制,有人在私下进行“黑市情感交易”;他听到了混沌领域成员的恐惧:他们渴望自由,但也害怕真正的失控,有人悄悄建立个人情感边界。
最重要的发现是:两边的成员,在私下表达时,展现出惊人的相似性——他们都渴望一种“安全的自由”或“有自由的安全”。是领袖层和制度将这种复杂性简化为二元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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