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在逼近理论极限，”秦枫分析数据，“每次调整都基于上一次的实验结果，而实验本身又在改变空间规则，形成了一个加速反馈循环。如果不加干预，可能会在五天内达到每秒调整多次的混沌状态。”
“先观察，”阿莱克西决定，“只要不威胁到屏障安全，就让他们继续。”
守夜人空间则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每天产生12-15个新理念，同时归档等量的旧理念。但第七天早上，监控显示他们开始尝试一个特殊实验：将两个旧理念融合成一个新理念，然后归档第三个旧理念来保持守恒。
“他们在探索理念的‘化学反应’，”莉娜观察，“将两个看似不相关的理念结合，看看会产生什么新事物。这是保守派中少见的创新尝试。”
然而第七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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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的诞生
守夜人空间内的实验进行到第七次理念融合时，他们选择了两个理念：一个是关于“永恒不变的真理”，另一个是关于“持续进化的认知”。
按照设计，这两个理念应该产生某种辩证统一的新理念。但在融合过程中，空间内突然出现了强烈的理念共振——这种共振的频率与脉冲中泄露的某个原初记忆碎片完全匹配。
“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调节者警报，“守夜人空间内部产生理念镜像现象！重复，产生理念镜像！”
监控画面显示，守夜人文明的代表——一个呈现为稳定几何结构的意识体——突然分裂成了两个。不是物理分裂，而是理念层面的复制。
第一个保留了原始的所有特质：保守、重视传统、相信永恒真理。
第二个则呈现出完全相反的特质：激进、质疑一切、认为所有真理都是暂时的。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两个存在都声称自己是“真正的守夜人”。
“我在融合实验中接触到了一个记忆碎片，”原始守夜人通过通讯连接报告，声音充满困惑，“那似乎是平衡人格在分裂前一刻的犹豫——‘如果我错了怎么办？如果维持现状反而是更大的风险？’这个疑问进入了我的意识，然后……另一个我就出现了。”
镜像守夜人的声音则充满确信：“你代表了过去的守夜人，我代表了未来的守夜人。我们不需要融合，我们需要竞争——看看哪种理念更能适应现实。”
两个存在在封闭空间内开始理念对决。这不是战斗，而是辩论——但每一次辩论都会在空间内产生实质的理念波动。
“过滤屏障承受压力上升，”秦枫报告，“目前仍安全范围内，但如果这种对决持续加剧，可能会在二十小时内达到屏障设计容量的85%。”
莉娜立即准备介入：“我需要进入空间调解。”
“太危险，”阿莱克西说，“镜像现象可能与原初记忆碎片直接相关，我们还不完全理解其机制。”
“正因如此，才需要编织者的技能。”莉娜已经开始准备她的工具——不是物理工具，而是一套理念编织协议，“镜像不是错误，是某种深层理念结构的显现。我需要去理解它，而不是消除它。”
苏锦进行预读。三十秒后的未来分支显示：如果莉娜现在介入，有61%的概率能在不伤害任何一个存在的情况下建立对话框架；但如果等待，这个概率会下降到34%，而屏障超载的概率会上升到40%。
“批准介入，”阿莱克西做出决定，“但随时准备紧急撤离。秦枫，把屏障安全阈值上调10%，为莉娜的操作留出空间。”
“明白。”
莉娜穿过过滤屏障，进入守夜人空间。监控画面显示，她以编织者的传统形态出现——一个由无数细线组成的球体，每根线代表一种可能的连接。
而在空间内部，两个守夜人已经发展出完整的对立理念体系。原始守夜人构建了一个基于永恒真理的完整世界观；镜像守夜人构建了一个基于持续质疑的同等复杂的世界观。
两者之间，是那道将他们分开又连接的理念裂隙——那道裂隙中，隐约可见脉冲记忆碎片的微弱闪光。
莉娜站在裂隙边缘，开始她的工作。
与此同时，在分析区，阿莱克西看着守夜人空间内发生的一切，又看向中央投影上仍在不断解析的原初记忆，最后看向脉冲监测数据——距离主波完全抵达还有四个月十三天。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正在形成某种深层联系：脉冲携带的记忆、原初人格的分裂历史、试点空间内发生的镜像现象……
也许所有这些都是同一理念现象的不同表现——关于“完整”与“分裂”、“同一”与“差异”、“维持”与“改变”的永恒张力。
而他的任务，不是终结这种张力，而是在张力中引导出健康的发展路径。
调节者传来新的报告：“脉冲记忆解析发现第四类内容：不是三个原初人格的记忆，而是来自‘一体状态’分裂前的完整记录。需要三级协议权限才能接触。”
阿莱克西深吸一口气：“准备三级接触协议。在我接触前，先进行安全扫描。”
“已扫描。内容密度极高，但未检测到直接认知危害。警告：接触后可能需要十二至七十二小时的认知整合期。”
“安排吧，”阿莱克西说，“我们需要了解完整的故事，才能理解所有的碎片。”
而在他身后，理念生态继续运转，脉冲潮汐继续推进，文明继续在记忆与遗忘、完整与分裂、传统与创新之间寻找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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