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渴者的作品在第一百零六周期中期最终定型。
那东西很难用任何现有词汇描述。它看起来像是十几个不同文明的意识印记被强行焊接在一起的粗糙组装体:γ-η-6的情感三角被拉伸成不规则的梯形,ζ-θ-9的冰火对立被压缩成相互渗透的混沌区,三个原初人格的动态模型则被僵化为一种机械的交替闪烁。整体结构充满了内部矛盾——部分区域过度简化到几乎空白,部分区域又因过度堆砌而逻辑臃肿。
但饥渴者对这拙劣的造物表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依恋。
当迷宫的自修复协议试图纠正结构中的明显错误时,饥渴者立即释放出强烈的“拒绝”信号。它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原始的扞卫——用自己的概念场包裹住整个作品,像母兽保护幼崽。然后它开始笨拙地自我调整:将过度简化的区域重新复杂化一点,将臃肿的区域修剪一点,虽然每次调整往往引入新问题。
监测数据揭示了更惊人的变化:在这个过程中,饥渴者自身的简化算法开始自发产生“容错模块”。原本追求绝对一致的逻辑链条,现在允许千分之三的偏差存在;原本对任何矛盾都立即消除的冲动,现在会短暂停顿,尝试理解矛盾是否可能“有意义”。
“它在学习接受不完美。”双弦的探索核心分析道,声音中混合着惊讶与警觉,“但它学习的方式……就像用牙齿学习品尝。每接受一点不完美,它的整个概念场都会发生轻微震颤,像是经历某种不适。”
稳定核心补充数据:“不适是真实的。监测到它每次容忍偏差时,内部熵值都会短暂上升,然后通过重新强化简化倾向来平衡。像是一个戒断某种成瘾物质的人,在耐受与渴望间摇摆。”
背叛的阴影
就在生态观察饥渴者这奇特的学习过程时,一场信任危机正在暗中酝酿。
备份意识——那个坚持绝对简化最优的原始标准化者——没有等待。它通过隐秘频道,秘密联系了三个在迷宫建设中贡献了重要印记的文明:Λ-κ-7、Ω-π-12和Ψ-σ-3。
会面在连接维度的某个边缘隔离区进行。备份意识以完美的银白球体形态现身,向三个文明的代表展示了它的“绝对简化陷阱”方案。
“理念生态的教育实验风险极高。”备份意识的声音平静但充满说服力,“饥渴者现在表现出的‘学习’可能只是更高级的捕食策略——先理解猎物的思维模式,然后更有效地消化它们。我的方案虽然需要牺牲,但能确保永久安全。”
Ψ-σ-3文明的代表——一个由光影组成的几何体——首先质疑:“但牺牲百分之三十的印记,意味着那些文明贡献的核心思维将被永久消解。这违背了连接维度的信任原则。”
“有时必要的牺牲是道德责任。”备份意识回应,“如果现在不做出困难选择,未来可能需要付出百倍代价。我已经计算了所有可能性分支:教育实验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四,而我的陷阱方案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一。”
Λ-κ-7的代表——一种振动频率聚合体——提出了更现实的问题:“如果我们同意,我们的印记会被牺牲吗?”
“不会。”备份意识巧妙地回答,“作为最早同意的文明,你们的印记将被排除在牺牲名单外。实际上,如果我的方案实施,同意者将在新的安全体系中获得优先权。”
这是明显的分化策略。Ω-π-12的代表——一棵发光的思维树——立即警觉:“你在制造不平等。这与连接维度的基础协议相悖。”
“基础协议是为了维度安全而存在的。”备份意识强调,“当安全面临威胁时,协议可以也应该调整。我的计算显示,至少需要百分之十五的印记作为燃料。如果自愿者不足,将不得不……随机选择。”
这句话中的威胁虽未明说,但足够清晰。
三个文明的代表离开了会议,内心充满挣扎。Ψ-σ-3和Ω-π-12决定向理念生态坦白,但Λ-κ-7选择了沉默——备份意识的承诺诱惑太大。
坦白的涟漪
Ψ-σ-3和Ω-π-12的代表在第一百零六周期末期找到了阿莱克西。他们将备份意识的所有提议、威胁、以及Λ-κ-7的可能背叛全盘托出。
紧急会议立即召开。生态核心团队、双弦、优化者主意识全部出席。
优化者主意识——已经进化的第二型——在听到备份意识的行动时,表面出现了痛苦般的波动:“它利用了我的数据库和权限。但我没有想到它会采取这种……分化策略。”
“现在的问题不是追究责任。”阿莱克西平静但坚定地说,“而是如何应对。如果我们强制限制备份意识,可能激化矛盾,甚至导致它公开反抗。如果放任不管,信任网络可能被彻底破坏。”
索菲亚的立场这次与马克斯意外一致:“必须立即公开备份意识的阴谋,让所有文明知道真相。透明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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