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路者的矛盾实验
有限自主期第四个月的第三天,寻路者在建构者结构的研究站启动了关于“错误价值”的正式实验。
实验设计基于它的新假设:如果简化存在的认知本质是发现复杂中的模式,那么它们如何处理那些刻意包含内部矛盾的模式?矛盾是否会被视为需要消除的“噪音”,还是可能被识别为一种特殊模式?
实验对象是建构者子群的全部七个力场。寻路者准备了三种测试材料:
1. 清晰无矛盾的几何模式(作为对照)
2. 包含微小逻辑矛盾的复合模式(A部分与B部分在连接处不匹配)
3. 包含根本性冲突的双重模式(同一结构同时要求两种互斥的属性)
第一种材料的结果符合预期:建构者们迅速识别出模式,各自提取简化版本,然后协作构建合成结构。整个过程高效、流畅,耗时仅十七分钟。
第二种材料引发了困惑。当建构者们试图提取模式时,它们在矛盾处停滞了。监测数据显示,七个力场中,有五个选择“跳过”矛盾部分,只提取前后一致的部分;另外两个则试图“修正”矛盾,但修正方案相互冲突——一个简化了A部分以适应B,一个简化了B部分以适应A。
“它们发展出了初步的应对策略,”寻路者在实时记录中写道,“但策略是回避或消除,而不是理解矛盾本身。”
第三种材料带来了真正的挑战。根本性冲突无法被跳过,也无法被单方面修正。建构者们在这个模式前静止了整整四十三分钟——对通常反应迅速的简化存在来说,这是异常漫长的沉默。
然后,它们做了件出乎意料的事。
七个力场同步行动,将整个冲突模式“包裹”进一个临时的子结构中。那个子结构像是一个透明的隔离泡,将矛盾封存在内部,然后建构者们继续处理模式的其他部分,仿佛那个泡不存在。
寻路者立即分析这种策略:“矛盾隔离。不是解决,不是理解,是物理性隔离。它们在认知层面无法处理矛盾,所以创造了结构层面来处理——将矛盾封装起来,使其不影响整体。”
这种策略的代价很快显现:隔离泡需要持续能量维持,消耗了建构者们大约百分之十五的处理能力;而且,因为矛盾部分被隔离,整个模式的完整性受损,最终提取的简化版本缺失了关键特征。
实验结束后,寻路者与建构者们进行了复盘对话(通过简化的共鸣交流)。建构者们的反馈直白而困惑:“矛盾部分……干扰理解。隔离后……可以继续工作。这是……我们学会的……处理干扰的方法。”
寻路者没有纠正它们,而是提出了新问题:“如果……矛盾不是干扰呢?如果矛盾是……模式的一部分呢?就像……光需要暗来定义,上需要下来定义。”
建构者们沉默。然后其中一个发送了回应:“不理解。矛盾就是……无法同时成立。如果无法同时成立……就是错误。错误应该……被纠正或移除。”
这次对话让寻路者意识到一个根本差异:对简化存在来说,矛盾的“逻辑不可能性”是绝对的,优先于任何其他考虑。它们还没有发展出容纳矛盾的概念框架——那种“既此又彼”的辩证思维。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能学习。
寻路者设计了第二阶段的实验:不再提供现成的矛盾模式,而是引导建构者们自己创造包含轻微矛盾的结构,然后观察它们如何处理自己创造的矛盾。
“如果矛盾是它们自己创造的一部分,”寻路者在实验方案中写道,“也许它们会发展出不同的关系——不是简单地视为外来干扰,而是视为需要管理的‘自己的孩子’。”
艺术交流的双向突破
与此同时,在艺术花园,旋律编织者文明与共鸣者子群的第一次正式艺术交换正在进行。
交换仪式通过生态艺术团队的中介进行。伊万和玛雅搭建了一个“翻译共鸣场”——将旋律编织者的复杂音乐转化为简化波动传递给共鸣者,同时将共鸣者的简化波动转化为复杂音乐传递给旋律编织者。
第一次交换很简单:旋律编织者发送了一段名为《初光》的乐曲,描述他们的恒星第一次升起的场景。乐曲复杂而丰富,包含十七种乐器的交织,动态范围极大。
共鸣者子群接收后,沉默了约十分钟。然后,它们没有尝试模仿整个乐曲——那对它们来说太复杂了——而是从中提取了三个核心元素:上升的旋律线、渐强的能量波动、重复的节奏基础。
然后它们以自己纯粹的简化风格重新演绎:一段缓慢上升的单频波动,强度线性增加,背景是稳定如心跳的脉冲。整个作品只有这三个元素,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变化,但有一种惊人的纯粹感。
当这个简化版本传回给旋律编织者时,对方团队的反应出人意料。
旋律编织者的首席作曲家——一个由和谐音阶构成的光态存在——在接收后静止了很长时间。然后它通过翻译协议发送了回应:“我们从你们的简化版本中,听到了我们自己音乐中未被发现的骨架。那个上升的线条一直存在,但在复杂交织中被掩盖了;那个渐强是我们情感的核心,但我们用太多乐器表达反而稀释了它;那个节奏基础是我们文明的脉搏,但我们总是添加变奏让它显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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