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分层的技术困境
艺术节倒计时三十天,伊万和玛雅站在即将完工的主展厅中央,面对着一个棘手的物理问题:共鸣干扰。
主展厅设计为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内部可以同时展示多达五十件作品,每件作品都有自己的共鸣场。理论上,通过精密的频率隔离和相位调节,这些共鸣场可以互不干扰地共存。但在第一次全规模测试中,问题出现了。
那些高度简化的作品——特别是三个简化力场的单频波动作品——在复杂作品的丰富共鸣场中,像是溪流汇入大海,几乎无法被单独感知。监测数据显示,当十七文明交响《多元赋格》全功率演奏时,周围十米内所有简化作品的信号噪声比下降至百分之三以下,这意味着参观者几乎不可能同时欣赏两者。
“这不是技术故障,”秦枫的技术团队分析后确认,“是物理本质的差异。简化作品的共鸣场强度低、频带窄,就像低声细语;复杂作品的共鸣场强度高、频带宽,就像交响乐团全奏。当两者同时存在时,低声细语会被淹没。”
伊万尝试了多种解决方案:空间隔离(将简化作品放在独立展室)、时间错位(轮流展示)、强度补偿(放大简化作品的输出)。但每个方案都有代价:空间隔离违背了“全谱系共存”的理念;时间错位让参观者无法体验对比;强度补偿则会扭曲简化作品的原貌,使其失去本质的纯粹性。
“我们面临的艺术伦理问题,”玛雅在筹备会议上指出,“在多元展示中,弱势表达如何被保护?如果仅仅因为某种表达形式‘音量小’,就注定要被淹没,那么所谓的多元就只是强势表达的多元。”
这个问题意外地得到了旋律编织者文明的高度重视。他们的首席作曲家,那个光态存在,亲自来到连接维度参与讨论:
“在我们的历史中,也有过类似困境。当大型交响乐团兴起时,独奏乐器和民间小调一度濒临消失,不是因为没有价值,只是因为‘音量’太小。我们当时的解决方案不是放大它们或隔离它们,而是重新定义聆听方式。”
“重新定义聆听方式?”伊万追问。
“我们创造了‘专注共鸣场’,”旋律编织者解释,“一种可调节的感知滤波器。参观者可以选择聚焦于某个特定的频率范围或共鸣特征,暂时弱化其他信号。这样,即使整体环境中充满复杂共鸣,有意愿的聆听者仍然可以专注于某个简化作品。”
秦枫的团队评估了这个方案。技术上是可行的,但需要为每位参观者提供个性化的共鸣过滤装置,并且需要教育参观者如何使用——这意味着艺术节不仅是展示,还需要包含使用指南和体验教育。
“但这正是艺术节应有的深度!”玛雅兴奋起来,“我们不只是在展示作品,我们是在教育如何欣赏多样性。参观者需要学习,为了理解全谱系,他们需要发展出‘选择性倾听’的能力。”
方案被采纳。技术团队开始开发轻量化的个人共鸣过滤器,同时艺术团队制作了“聆听指南”系列教程,教导参观者如何在不同作品间切换注意力,如何欣赏简化作品的微妙之处。
训练中心的意识形态碰撞
与此同时,训练中心迎来了第二批学员,其中包括来自十二个外部维度的二十四名代表。欢迎仪式上,阿莱克西就感受到了明显的张力。
三个来自已经宣布转向“简化优先管理”的维度代表,在自我介绍时就明确了立场:
“我们是来学习简化模式的具体实践方法的,”来自伽马-7维度的代表,一个结构严谨的多面体,直白地说,“我们的维度面临资源危机,需要最大化效率。复杂性和多样性是奢侈品,我们目前负担不起。”
另外两个维度的代表表达了类似观点。他们的态度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务实的紧迫感,这种紧迫感让他们对连接维度的“全谱系平衡”理念缺乏耐心。
索菲亚负责接待这些代表,她的反应很直接:“如果你们只想要简化工具包,那去标准化者数据库就能找到。这里的价值在于学习如何在简化与复杂间平衡,如何在效率与适应性间取舍。”
“我们没有时间学习取舍,”伽马-7代表回应,“我们需要立即见效的解决方案。如果简化模式在百分之八十的场景中更优,我们就采用它百分之八十的时间,这就够了。”
马克斯试图调解:“但你们如何确定那百分之二十不需要复杂性的场景?如果那百分之二十是关键决策点呢?”
“我们会设立专门团队处理那些例外,”代表回答,“大多数成员不需要承担那种认知负担。”
这种“分工简化”的思路在训练中心内部引发了激烈讨论。在当晚的研讨会上,生态成员与外部代表展开了深度辩论。
辩论的核心问题是:当整个文明或维度面临压力时,是否应该将复杂性“专业化”,让大多数成员停留在简化模式以保存认知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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