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开始,领导讲话,校长讲话,然后请柳映雪讲话。她慢慢走上台,站在话筒前。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她。有孩子好奇的眼神,有老人熟悉的面容,有中年人陌生的脸。
“乡亲们,”她开口,用的是普通话,但带着山东口音,“老师们,孩子们。”
操场上安静下来。
“五十五年前,我离开这个村子。那时候,这里很穷,女孩子很少能上学,我也是一天学也没上过。到妇救会时工作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穿着整齐校服的女孩子。
“之后,我开始学习。后来,我去了北疆。在那里,我上了扫盲班,学了文化,参加了工作。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上过学。所以十五年前,我捐了点钱,给咱们村的小学添了些桌椅、图书。”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睛。
“今天,学校要扩建了。听说要盖新的教学楼,新的宿舍楼。我很高兴。”柳映雪的声音很平稳,“我希望,咱们村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能好好上学。读书,能改变命运。这是我的亲身体会。”
掌声响起来,很热烈。有几个老人边鼓掌边擦泪。
“最后,”柳映雪说,“我想说,谢谢这片土地。它生了我,养了我。虽然我离开了,但根还在这里。谢谢大家。”
她鞠躬,下台。掌声更响了,持续了很久。
奠基仪式很简单——领导们拿起系着红绸的铁锹,铲了几锹土。孩子们表演节目,唱歌跳舞,热闹得很。
仪式结束,柳映雪在学校里转了转。图书室的书多了,操场的跑道是塑胶的,教室里有投影仪。和她捐钱时相比,条件好太多了。
“现在国家重视教育,拨款也多。”校长陪着她,“您当年捐的钱,起了个好头。村里人都记得您。”
“不用记得我。”柳映雪说,“孩子们好就行。”
中午在村里吃饭,摆了好几桌。柳映雪被让到主桌,不停地有人来敬酒——都是晚辈,叫她“姑奶奶”“姨奶奶”“老奶奶”。她以茶代酒,一杯接一杯。
饭后,柳建国说:“姐,要不要在村里转转?”
“转转吧。”
走在村里的水泥路上,柳映雪几乎认不出这是她记忆中的柳家屯。老屋大多拆了,盖了新楼。那条她曾挑过水的土路,现在是平坦的水泥路。那口她曾打过水的井,早已封死,旁边立了块牌子:“古井遗址”。
走到李家老屋的位置时,柳映雪停下脚步。那里已经盖起一栋二层小楼,贴着亮晶晶的瓷砖。院子里停着摩托车,晾着衣服,是个普通人家。
“这是谁家?”她问。
“外村人买的宅基地。”柳建国说,“李家早没人了。李建业听说前几年没了,在西藏部队休养所走的。他弟弟也联系不上。”
柳映雪静静地看着那栋楼。阳光照在瓷砖上,有些晃眼。她想起1946年那个清晨,她从这院子里走出来,心里满是恨和怕。想起九十年代回来时,看到的老屋破败的样子。
而现在,连破败的痕迹都没有了。彻底没了,像从未存在过。
“走吧。”她说。
继续往前走,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张有福还在那里下棋,看见她,招手:“映雪,来,坐。”
柳映雪在石凳上坐下。秋天午后,阳光暖暖的,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光斑点点。
“你爹要知道你现在这样,”张有福说,“得多高兴。”
“我爹他们走得太早。”柳映雪说,“没享过福。”
“那会儿都穷。”另一个老人接话,“你有出息了,可惜他们没等到。”
聊起往事,老人们打开了话匣子。他们说柳青山年轻时的糗事,说柳映雪母亲的手巧,说那些早已不在的人,那些早已过去的事。
柳映雪静静地听着。这些故事,有些她听过,有些没听过。但听着,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亲切,但不痛了。连怀念的痛,都没有了。
就是听故事,像听评书,像看老电影。
太阳西斜时,柳建国来找她:“姐,回去吧,晚上还得收拾东西,明天要走了。”
回到住处,柳映雪有些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顾长风给她倒了杯水:“累了吧?”
“不累。”她睁开眼,“就是……觉得空了。”
“什么空了?”
“心里空了。”柳映雪摸着胸口,“那些压着的东西,没了。”
她想起第一次回山东,九十年代初。那时站在李家老屋前,心里还有波澜。想起给父母立碑时,还有眼泪。想起捐建学校时,还有激动。
而这次,什么都没有了。上坟时平静,讲话时平静,看到李家旧址时平静。连听老人们讲往事,都平静。
不是冷漠,是真正的平静。像一潭很深的水,扔块石头下去,涟漪很小,很快就平复了。
晚饭后,柳映雪把柳建国叫到跟前:“建国,姐有件事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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