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座桥时，桥头有家洗车店，我顺道把车洗了。车上那个大红色的坐垫，不知怎的，越看越扎眼。洗完车，我随手把它扔在洗车店旁边的角落，没再多看一眼。”薛志军的声音里浸满了懊恼，仿佛那个漫不经心的动作，是拧开厄运水龙头的第一下。
“下午朋友喊我去市区玩，一玩就玩到了凌晨四点。本来该回自己家的，不知怎么鬼使神差，方向盘一拐，竟朝着郊外父母家的方向去了。”他的眼神渐渐飘忽，像是重新踏进了那个黏稠又诡异的夜晚。
“越往郊外开，夜越黑，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经过一座立交桥时，冷不丁看见路边站着个人，背着斜挎包，留着两撇八字胡。我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一脚刹车，让他上来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起颤来。
“我说只捎他到前面，他点点头，闷声不响地上了车。我想搭句话，他却一直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包，一声不吭。我心里开始发毛，刚到村口就赶紧让他下车。他就那么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我的车开走。”那画面像根冰冷的针，至今还扎在他记忆里。
“等我开到白天洗车的地方，怪事来了——车毫无预兆地熄了火。我正手忙脚乱以为是电瓶亏电，洗车店旁的小树林里猛地窜出一白一黑两条小狗，对着我的车狂吠不止，叫得我浑身汗毛倒竖。”他下意识地搓着手臂，仿佛那寒意仍未散去。
“我捡起石头吓跑了它们，壮着胆子坐回车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一拧钥匙——车居然轰地一声启动了！”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让他脸上掠过一丝既庆幸又茫然的神色。
“按说该直接回家，可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我竟又拐上了那条穿过小树林的土路。越开心里越发毛，我赶紧拧亮车内灯，打开远光。这一照，前面冷不丁冒出个骑二八大杠的老头，穿着土灰色夹克和西裤。”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显然这段记忆最为蚀骨。
“我心想正好有个伴，就缓缓跟在他后面，用车灯替他照路。我摇下车窗，朝他喊：‘我用车灯照着你走吧。’”这原本善意的举动，却成了引燃惊悚的导火索。
“你们猜他怎么回？他头也不回，硬邦邦甩过来一句：‘你敢问我爸是谁？’”薛志军捏着嗓子模仿那怪异腔调，听得在场几人脊背发凉。
“我一下子火了，又大声问了一遍。结果他一转头——我的娘哎！那张脸青紫泛绿，压根不像活人，活脱脱是死了三四天的尸首！”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整个人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一脚油门冲了过去。开出二三十米后下意识踩了脚刹车，朝后视镜一瞄——后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我一路飙车逃回了家。”这段夺命狂奔的经历，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回到家，我语无伦次地跟爸妈说了经过。那一整夜，那两条狗就在楼下围着我车叫，一直叫到天蒙蒙亮。临睡前，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钻进我脑子：睡醒要见血光之灾。”这诡异的预感像毒蛇般缠绕着他，让他一夜无眠。
“结果第二天中午，我开车接朋友时真出事了——两辆车把我的车撞瘪了。邪门的是，我人居然毫发无伤。一个被撞的农用车司机下车后，不看自己的车，反而死死盯着我说：‘看你脸色不对，回去让你妈准备点红包放身上。’”这离奇的提醒，让他愈发确信事情远非意外那么简单。
“修车那两天，我整个人都不对劲。白天非得拉紧窗帘才能躺得住，晚上却精神得瞪眼到天亮。我妈觉出异常，赶紧托人找了个会看事的师傅。”说到这里，他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转瞬即逝。
“那人说我是丢了魂。当晚我妈就端了碗盖红布的米饭，到那个路口给我叫魂。眼看着碗里的米饭一点点凹下去，他说这是魂回来了。我好了两天，可一场大雨过后，又不对劲了。”这般反复折腾，几乎将他的精神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天晚上九点多，雨下得瓢泼似的。我突然跟我妈说：‘妈，你陪我去个地方。’我妈问去哪，我说要去我丢东西的地方。她觉得我不对劲不肯去，我竟脱口而出：‘那你把李杨他妈叫上，你们陪我一起去。’”这个细节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话可把我妈吓坏了——李杨是我发小，可他妈前两天刚过世，我还不知道！我爸一看我这情形实在邪门，这才托遍关系，找到了沈师傅，沈师傅又把您推荐给了我。陈师傅，您说我这……我这到底是撞上什么了？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快被掏空了，再这样下去非疯了不可！”薛志军说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进椅子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哀求地看向陈白露，双手无意识地相互搓揉，这个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男人，已然站在崩溃的边缘。
陈白露始终安静地听着，不曾打断，只是偶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面容静如止水。这份超然的镇定，让薛志军狂跳的心略微平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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