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月的声音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温度。
那句“打断他的腿，再扔下山去”，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清晰地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小道童的身体狠狠一颤，应了声“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陈白露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云无月那道清冷孤高的背影。
她心里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她没想到，他会为了她，下达这样一道不留任何余地的狠厉命令。
……
玉隆万寿宫的山门外。
顾清宴还在与守门的道童纠缠，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哀求。
“我求你们了，让我进去见她一面。”
“就一面！我说几句话就走！”
这几天在拘留所的折磨，已经将他身上属于顾三少的最后一丝风流倜傥剥离干净，只剩下狼狈和脱相的憔悴。
阿强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对着几个小道童不断作揖。
“各位道长，行行好，我们老板真的有急事，他不是坏人。”
“清修之地，禁止喧哗！”
为首的道童板着脸，寸步不让。
“再不走，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携着一股肃杀之气，从山上碾压而来。
顾清宴猛地抬头。
他看见一队身穿深色道袍、手持长棍的道人，正快步逼近。
为首的，正是那个眉骨上带着疤痕，满脸煞气的男人，林岳。
镇岳峰执法队！
守门的道童们见到林岳，像是见到了主心骨，立刻恭敬行礼：“林执事！”
林岳面无表情地点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顾清宴和阿强，声音冰冷。
“就是这两个人，在山门闹事？”
“是！”
顾清宴的心脏骤然下沉。
他认得这个人，就是那天接陈白露上山的道人！
他立刻上前一步，急切地解释：“这位道长，你误会了！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陈白露的男朋友，我们之间有点误会，我想跟她解释清楚！”
“男朋友？”
林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鄙夷的弧度。
“陈师侄亲口说，你是个意图强奸的流氓，跟踪她到此，骚扰不休。”
“什么？！”
这两个字，像一道天雷，直直劈在顾清宴的天灵盖上，把他整个人都炸懵了。
流氓？
意图强奸？
她……她竟然在别人面前，这样形容他？
一股火山爆发般的屈辱和愤怒，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她胡说！”
顾清宴彻底失控了，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山门里冲。
“陈白露！你给我出来！你把话说清楚！”
“不知死活。”
林岳眼中寒芒迸射，懒得再多费半句口舌，只是一挥手。
“拿下！”
他身后的执法队弟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声而动！
数根长棍撕裂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顾清宴和阿强身上砸去！
“啊！”
“顾少！”
阿强一个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小腿被一棍扫中，骨头碎裂般的剧痛传来，他惨叫着扑倒在地。
顾清宴虽然练过几下，但连日的折磨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何况，对方人多势众，棍法刁钻狠辣，专往人骨节和软肋上招呼。
他勉强躲过几下，后背和手臂就接连被重重击中，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住手！”
他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怒吼。
“你们凭什么打人！这是犯法的！”
林岳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在西山，玉隆万寿宫的规矩，就是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名弟子瞅准空当，一棍狠狠抽在顾清宴的膝盖窝上！
“咔！”
顾清宴的腿猛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极致的羞辱。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里，所有的爱意、不甘、偏执，此刻都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最纯粹的恨意。
他死死地盯着山上，仿佛要用目光烧穿这层层殿宇，看到那个狠心的女人。
陈白露！
你好狠的心！
……
山峰之上，陈白露站在后山的巨石旁。
山门方向传来的隐约喧哗和凄厉惨叫，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是报复的快感，却又夹杂着一丝更深、更沉的空虚。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气息笼罩了她。
云无月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有苗头就提前告诉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陈白露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转过身，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质疑，只有平静的陈述，和理所当然的庇护。
他信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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