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很快。基础设施建设很多,经济活力看起来很强。”苏哲给出了一个非常概括性的、带着投资者眼光的评价,“尤其是浦东那边,发展速度惊人。”他没有提及水木园的宁静,没有描述胡同里的烟火气,也没有说起与父亲散步时那种无言的尴尬。在他这里,对一座城市的感知,被自动过滤成了经济指标和发展潜力。
“嗯,预料之中。新兴市场总是充满机会和混乱。”陈月琴淡淡地评价道,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更为锐利和务实,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从寒暄模式切换到了她最关心的领域:“那么,苏哲,你这次回去,前前后后也花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工作方面,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吧?我知道你负责的那个亚太基金项目正在关键阶段,这个时候离开,我有些担心会耽误进度。”
她的关切点清晰而明确——儿子的职业发展,事业的推进。这并非不近人情,而是在她的人生信条和价值序列里,个人的、尤其是已经有些模糊的情感联结,永远应该让位于确定性的、可衡量的成就与进步。她深知华尔街的残酷,一步踏错,或者仅仅是短暂的松懈,都可能被虎视眈眈的竞争者抓住机会,导致前功尽弃。
苏哲对母亲的反应毫不意外。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他们母子之间的沟通,很大程度上就是建立在这种对效率和目标的共同认知之上。
“没有耽误,Mom.” 他的回答迅速而肯定,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所有关键节点我都提前做了安排。远程会议系统很顺畅,核心团队保持着高效沟通。助理在国内期间,也很好地处理了日常协调和信息过滤。” 他提到了那位在北京临时聘用的助理,证明了自己即使人在异地,也能确保工作体系的正常运转。
他甚至更进一步,用具体数据来佐证自己的效率:“事实上,在帝都期间,我利用时差,反而提前完成了第三季度的部分风险模型评估报告。刚刚结束的视频会议,也已经敲定了下个月与新加坡主权基金会谈的初步框架。” 他将离开视为一种资源,而非负担,并成功地将其转化为了生产力。
电话那头的陈月琴沉默了片刻,苏哲几乎能想象到母亲在电话那头微微颔首的模样。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关于工作的压力稍稍缓解了一些。
“那就好。”她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你一直很有分寸,苏哲。我知道你能处理好。只是作为母亲,难免会多问一句。” 这大概是她能表达的最接近温情的话了,虽然这温情依旧建立在事业稳固的基础之上。
“我明白。”苏哲应道。他确实明白。在这个由他们母子构成的、微小而坚固的联盟里,成功和优秀是唯一的硬通货,也是维系彼此认同的最强纽带。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那个亚太基金,你需要投入更多精力。还有,董事会那边,对你在新兴市场的表现很关注……”陈月琴很快又回到了具体的事务性讨论上,开始就几个关键项目的细节进行询问和提醒。她的思维永远向前看,向着下一个目标进发。
苏哲也立刻进入了状态,倚在窗边,用清晰、逻辑分明的语言,逐一回应着母亲的问题,偶尔会用到一些专业的金融术语。他们之间的对话,更像是一场高效的项目进度评审会,围绕着市场分析、投资回报、风险评估等议题展开。情感、感受、那些属于帝都之行的、微妙而复杂的个人体验,在这个通话中被彻底剥离、搁置,仿佛从未发生过。
通话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陈月琴说道:“好,情况我了解了。你刚回去,好好调整一下时差。保持状态,苏哲。”
“我会的。你也多保重,Mom.”
“嗯。”
没有多余的告别语,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苏哲将电话放回原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公寓里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运作时发出的、低沉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嗡声。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浩瀚的、冰冷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都市星河。
与母亲的通话,像完成了一项既定程序,将他彻底拉回到了他所熟悉和主宰的轨道。帝都之行,连同其间所有的人和事——父亲小心翼翼的期盼、水木园的夏日光影、邻居兄妹偶然的闯入——都被迅速地压缩、归档,封存在了记忆的某个次要分区。它们如同一次短暂的系统外接访问,现在接口已经断开,主机重新全速运行它既定的核心程序。
他深吸一口气,纽约夜晚的空气,透过高级过滤系统,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温度。他转身,走向书房,那里还有成堆的报告和数据等待他处理。对他而言,生活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征服,情感是冗余的代码,而效率与成功,才是写入他生命底层的、永不更改的核心算法。曼哈顿的灯火在他身后闪烁,将他孤独而坚定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在冰冷的玻璃窗上,与窗外那个庞大而喧嚣的世界,既融为一体,又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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