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是,他的创业项目依然在艰难的爬坡阶段,下一个版本的核心算法遇到了瓶颈,见了几拨投资人,反馈都是“技术不错,但市场前景有待观察”。他银行卡里的钱,支付完下个季度的房租和团队的日常开销后,所剩无几。
自幼丧父,他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是麻将馆老板,她早年曾打两份工维持生计,用那份微薄的工资,硬是供他读完了名牌大学。他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自己一件衣服穿多年,洗得发白。他拼命学习,考上交大,找到好工作,曾经以为终于可以让母亲松口气,享享清福。可他却选择了辞职北上,再次将母亲推入了担忧的深渊。
“妈,等我成功了,一定接你来帝都享福。”这是他心里对母亲,也是对自己许下的诺言。但这个“成功”何时到来,前方似乎迷雾重重。
孤独感,在这个象征着团圆的日子里,像地下室的潮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将他紧紧包裹。他关掉代码界面,随意地打开朋友圈。
瞬间,各种热闹和幸福的画面充斥了屏幕——
大学同学在晒机场定位,准备飞往世界各地度假;
前同事一家三口在迪士尼乐园的笑脸;
团队里那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发了老家丰盛的家宴照片,满桌的菜肴,围坐的亲人……
就连黄亦玫,也在半小时前更新了一条状态。没有配图,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假期快乐。工作室闭关三日,赶工新方案。”
即便是工作,她的世界也显得那么充实、有目标,带着一种令他向往的光芒。
他的手指停留在黄亦玫的头像上,那是一朵手绘的、线条简洁却充满生命力的玫瑰。他想给她发条信息,哪怕只是一句“节日快乐”。但犹豫再三,还是退出了对话框。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不显唐突的理由。他怕自己的孤独和落魄,会透过屏幕,被她察觉。
他放下手机,决定出去走走,至少逃离这间令人窒息的地下室。
地面上,节日的氛围更加浓烈。街上人头攒动,情侣依偎,家人同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放松和喜悦。他双手插在旧外套的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个游离于所有欢乐之外的孤影。周围的喧闹,反而更加反衬出他内心的寂静。
他走进一家大型超市,里面播放着震耳欲聋的节日歌曲,人们推着堆成小山的购物车。他只是在里面转了一圈,感受了一下那人间的烟火气,最后只买了一袋速冻水饺,便又默默地走了出来。
回到地下室时,天色已暗。走廊里比白天更安静了,大多数房间都黑着灯,主人们都已奔赴各自的团圆。他打开门,按下开关,昏黄的灯光再次充满这间小小的囚笼。
他烧上水,准备煮那袋速冻饺子,当作一个人的“团圆饭”。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屏幕亮起,发出清脆的提示音。不是系统推送,是微信新消息。
他随意地拿起来,视线扫过屏幕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发信人:黄亦玫。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了消息。
黄亦玫发来的是一张图片,拍的是一本书的封面,书名是《艺术与科技的交互设计》。下面跟着一行文字:
“方协文,假期快乐。偶然在书店看到这本书,想起你之前提到过对这个领域感兴趣,就拍给你看看。没打扰你休息吧?”
简单,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工作相关的由头。
但对方协文来说,这无异于寂静深渊里投下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在他最孤独、最落寞的时刻,在他以为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忘在地底的时候,他默默仰望、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竟然主动给他发来了信息。
不是因为电脑坏了需要他修理,不是因为公事需要咨询,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一个看似随意的分享。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发酸。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激荡的心情。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仿佛要从中解读出更多的含义。她记得他感兴趣的方向……她会在书店偶然看到书时想到他……她问他“没打扰吧”,语气如此体贴……
他立刻回复,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太听使唤:
“完全没有打扰!亦玫,假期快乐!谢谢你想到我,这本书看起来很棒,我正需要这方面的资料!”
他发送出去,觉得语气可能太急切了,又补充了一句,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沉稳些:
“你在工作室加班?辛苦了。”
他紧紧握着手机,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目光一秒都不敢离开屏幕。
很快,黄亦玫回复了,是一个简单的微笑表情。
“嗯,趁着假期安静,把下个展览的初步方案赶出来。你呢?假期有什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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