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协文彻底愣住了。他预想了她可能会失望,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劝说,唯独没有预想到如此清晰、如此坚定的回应。
她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宣告。宣告她的选择,宣告她对他所能提供的“安稳”的认可和需要。
这一刻,方协文脸上那些刻意营造的沉重、痛苦和挣扎,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从心底最深处轰然涌上,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沉寂多年的死火山骤然喷发出炽热的岩浆,那光芒灼热而真实,驱散了所有阴霾和算计。
“亦玫……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什么都不在乎?”他声音颤抖着,一连串地问,仿佛不敢相信这从天而降的幸运。
“真的。”黄亦玫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纯粹到极致的喜悦。
“啊——!”
方协文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但他完全顾不上了。他像一个得到了最渴望礼物的孩子,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甚至让他平凡的面容都变得光彩夺目。
他几步冲到黄亦玫面前,因为激动,脚步都有些踉跄。然后,在黄亦玫带着笑意的惊呼声中,他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紧紧地箍在怀里,像个失控的陀螺,在并不算宽敞的餐厅里,一圈又一圈地旋转起来。
“亦玫要嫁给我了!亦玫要嫁给我了!”他一边转,一边毫无形象地大声喊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自抑的激动和幸福,甚至带上了些许哽咽,“我好高兴!我真的……真的好高兴!”
黄亦玫被他转得头晕目眩,不得不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她的脸颊贴着他因为激动而发烫的脖颈,能感受到他脉搏有力的跳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自己家里沐浴露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这种陌生的、带着强烈冲击力的男性气息和这近乎失控的喜悦,与她熟悉的、那个总是克制、谨慎、甚至有些卑微的方协文截然不同。
在这一刻,她仿佛才触摸到了这个男人内心最真实、最炽热的部分。那被生活的重压和出身的自卑长久封印着的,属于一个普通男人最原始、最直白的爱意和狂喜。
天花板的灯在旋转中模糊成一片光晕,窗外的霓虹化作了流动的彩带。在这眩晕与喧闹中,黄亦玫的心却奇异地安静下来。她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自己旋转,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过往的伤痛、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都在这疯狂的旋转中甩出去。
她知道,这或许不是她少女时代幻想过的、那种建立在平等灵魂对话基础上的、理想主义的婚姻。这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她的疲惫,母亲的期望,她对安稳的渴望,以及方协文将她视为全部世界的爱。
方协文是尘埃里开出的花,或许不够名贵,却顽强地、努力地向着她这缕曾经照进他灰暗生命里的阳光绽放。而她,这朵曾经追寻过太阳(苏哲)的玫瑰,在经历了灼伤和风雨后,也终于愿意低下头,欣赏并栖息在这片看似平凡,却足以滋养她的土壤之上。
旋转渐渐慢了下来。方协文终于力竭,却依旧紧紧抱着她,不肯松开。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的余韵和无比的郑重:“亦玫,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我发誓。”
黄亦玫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激动过度的孩子。
“嗯,我知道。”
她的回答很轻,落在寂静下来的空气里,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复杂而悠长。在这一刻,在这被紧紧拥抱的眩晕里,她感受到了一种踏实的、被她亲手抓住的“幸福”。
水木园的老房子里,带着书卷气的陈旧安宁被一种无声的紧绷感取代。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客厅的旧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方块,却照不亮黄振华眉宇间凝聚的阴云。他坐在那张父亲黄剑知坐了十几年的藤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仿佛想从中汲取某种支撑的力量,或是按捺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他的对面,坐着黄亦玫和方协文。方协文微微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但明显质感一般的衬衫,领口熨烫得一丝不苟,却更衬得他身形单薄,气质拘谨。而黄亦玫,则挨着他坐着,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坚定的神色,一只手看似无意地搭在方协文的手背上,是一个无声的维护姿态。
吴月江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脸上带着欣慰而又有些疲惫的笑意,眼神在儿子和女儿、未来女婿之间逡巡,试图缓和气氛:“振华,你看,协文玫瑰这事儿定下来,我也就放心了。协文是个踏实孩子,对玫瑰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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