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黄振华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郁。他的目光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第一次,毫无掩饰地、彻底地剖视着方协文,从他那双带着讨好和不安的眼睛,到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边,再到他脚上那双擦得锃亮却皮质廉价的皮鞋。
这目光,让方协文如坐针毡,下意识地想蜷缩,却被黄亦玫在底下轻轻按住了手。
“哥,”黄亦玫开口,声音清晰,“我和协文,决定结婚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里的尘埃都停止了飞舞。
黄振华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靠向椅背,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又带着无尽悲凉的弧度。他的视线从方协文身上移开,落在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明媚娇艳如同最名贵玫瑰的脸庞上。他的妹妹,黄亦玫,那个在水木园里被捧着长大,在夏美学院里才华横溢,在国际策展舞台上初露锋芒,敢爱敢恨、鲜活灵动的黄亦玫……现在,就这么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坦然,告诉他,她要嫁给身边这个……这个男人。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他心里轰然炸响,激起惊涛骇浪。他甚至能闻到那想象中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他不是势利眼。作为水木大学的高材生,如今在建筑设计院独当一面的精英,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尊重努力,欣赏才华。如果妹妹爱上的是一个同样才华横溢却家境清寒的艺术家,一个志存高远却暂时困顿的青年学者,他或许会担忧,但绝不会如此愤怒和失望。因为那样的人,灵魂里有火种,生命中有向上的张力,与玫瑰的精神世界是匹配的。
但方协文是什么?
他看到的,是一个被生活重压磨平了所有棱角,眼里只剩下小心翼翼和计算得失的男人。一个靠着“踏实”、“听话”、“会照顾人”这些看似美德,实则缺乏核心竞争力和生命激情的男人。他就像一块被岁月冲刷得圆滑无比的鹅卵石,安静地躺在河底,安全,却也永远失去了改变河道的能力和勇气。
黄振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哲的身影。那个男人,像一头优雅而危险的猎豹,站在食物链的顶端,眼神锐利,谈笑间运作着亿万的资本。他带妹妹去听纽约爱乐乐团的演出,在巴黎左岸的咖啡馆讨论存在主义,在某个私人岛屿上看星空……苏哲的世界,是广阔的,是充满挑战和无限可能的。即使他最终因为家庭的压力放弃了玫瑰,给妹妹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但黄振华不得不承认,苏哲本身,是配得上玫瑰的璀璨与热烈的。他们是同一水平线上的对手,他们的爱恨纠葛,虽然痛苦,却也壮丽。
而方协文呢?
他能带给玫瑰什么?是算计着柴米油盐的琐碎?是守着那份朝不保夕的小创业公司的焦虑?是回到那个充斥着麻将声、弥漫着市井气息的老家时的尴尬?他甚至连一场像样的、配得上玫玫身份的婚礼都可能给不起!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能装下眼前的温饱和那点可怜的“安稳”。而玫瑰,本该是翱翔在天际的鹰,如今却要心甘情愿地钻进这个用“体贴”编织的、低矮的笼子里!
“结婚?”黄振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玫瑰,你想清楚了?你真的了解……你选择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妹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一丝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痕迹,或者哪怕是一丝对未来的迷茫。但他只看到了平静,一种经历了大风大浪后,刻意寻求避风港的、带着疲惫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狂热都更让他心痛。
“哥,我很清楚。”黄亦玫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协文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很踏实。这就够了。”
“对你好?”黄振华几乎要冷笑出声,他强忍着,额角的青筋却微微跳动,“什么样的‘好’?是给你做饭洗衣服的好?是随叫随到、言听计从的好?玫玫,你需要的不是一个保姆,一个生活助理!你是一个艺术家,一个策展人!你的精神世界呢?你的那些追求和梦想呢?他能跟你讨论蒙德里安的构图吗?能理解你策划一场展览背后的文化诉求吗?能在你遇到事业瓶颈时,给你建设性的意见甚至资源支持吗?”
他一连串的质问,像冰冷的箭矢,射向对面两人。方协文的头垂得更低了,脸颊泛起被戳中痛处的、羞愧的红晕,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黄振华说的,全是事实。他无法辩驳。
“振华!”吴月江忍不住出声制止,带着哀求的语气,“你怎么说话呢!协文是老实孩子,对玫瑰真心实意比什么都强!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能当饭吃吗?玫瑰以前就是太飘着了,现在能定下来,比什么都好!”
黄振华猛地转向母亲,情绪有些失控,“妈!您难道希望她以后的日子,就是围着锅台转,就是听这个男人跟她汇报今天买菜省了多少钱,公司这个月又赚了多少辛苦钱吗?她那身才华呢?就白白浪费在这种琐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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