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协文的头开始嗡嗡作响。母亲的逻辑自成一体,坚不可摧,任何“科学”和“道理”在她那套基于生存经验和亲族情感的认知体系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他试图再解释:“妈,不是那个意思,亦玫没有看不起您,她就是孕期反应大,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就更得吃有营养的!由着她性子来,孩子能长好?”母亲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她挥着手,像是要驱散这些她听不懂也不想听的“歪理”,“行了行了,你别在这儿和稀泥了!我知道,你现在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什么都听她的!我走,我明天就买票回老家去,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这一招“以退为进”,是母亲最擅长,也最让方协文无力招架的杀手锏。它混合了委屈、威胁和对孝道的绑架。
方协文瞬间就慌了。他怎么能让母亲走?且不说传回老家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不孝,眼下黄亦玫月份这么大,也确实需要人照顾,他根本分身乏术。请保姆?那又是一大笔开销,他现在的创业公司,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妈!您这说的什么话!”他急忙站起身,拉住作势要往房间冲的母亲,语气带着恳求,“谁说要您走了?您在这儿帮了我们大忙,我和亦玫都感激您。您别生气,别生气……”
他安抚着母亲,又求助似的看向沙发上的黄亦玫,希望她能说句话,哪怕只是给个台阶下。但黄亦玫依旧背对着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她所有的期待,在听到他这番毫无力度的劝说和最终妥协时,已经彻底熄灭。
方协文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含辛茹苦将他养大、思想固执却“真心为你好”的母亲;一边是怀着身孕、需要理解呵护却与他精神世界渐行渐远的妻子。他无力改变母亲根深蒂固的观念,也无法真正抚平妻子内心的创伤。
最终,那压垮他的现实疲惫和“孝道”的枷锁,让他再次选择了最省力,也最令人失望的路径——和稀泥,以及,对强势一方的隐性妥协。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无奈甚至是一丝哀求,转向黄亦玫的方向,轻声说:“亦玫,妈也是为我们好,你就……多体谅体谅。喝不下汤,就少喝点,但别辜负妈的一片心意。”
然后,他又转回头,对着依旧气呼呼的母亲软语道:“妈,您也消消气,亦玫她不是那个意思。时间不早了,您累了一天,快去休息吧。这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意味着不了了之,意味着问题依旧存在,并且会在未来以更激烈的形式爆发。
母亲在儿子的安抚和变相让步下,脸色稍霁,嘟囔着“我这都是为了谁”,最终还是被方协文半推半就地送回了房间。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方协文沉重的呼吸,和黄亦玫那仿佛凝固了的背影。
方协文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感到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累。他解决了眼前的争吵吗?没有。他只是用暂时的压抑,换取了表面的平静。他看向黄亦玫,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所有的道理在现实面前都显得空洞,所有的承诺在无法即刻改变的困境中都像是谎言。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了”。这种无力感,比创业路上任何一个技术难题或客户刁难,都更让他感到挫败和绝望。他守护不了妻子的舒适与尊严,也无法真正引导母亲走向“科学”。他只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眼睁睁看着两个对他最重要的女人,在观念的鸿沟里彼此消耗,而他,除了苍白的劝说和无奈的妥协,什么也做不了。这无声的战场,比外面任何一个商业对手,都更让他感到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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