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口气,认命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开始整理。把他的外套挂进衣柜,皮鞋收好,杂志归位。然后拿出手机,开始一项项处理那些清单。在做这些的时候,她需要时刻竖着耳朵,听着卧室里的动静,生怕孩子突然醒来。
有时,她会接到方协文打来的电话。背景音通常是嘈杂的,或者有键盘敲击声。
“亦玫,我晚上要见个客户,不回去吃了。”
“好,知道了。”
“家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都挺好。”她看着眼前一堆待洗的蔬菜和凌乱的客厅,语气平淡。
“辛苦你了。等我忙过这阵……”
“嗯,你忙吧。”
对话简短,务实,像工作交接。那句“等我忙过这阵”如同一个遥远的、画在纸上的饼,她已经不再对此抱有任何期待。她学会了不再在电话里诉说自己的疲惫和琐碎,因为知道得不到真正的理解,反而可能换来他因无力解决而生的烦躁。
傍晚:疲惫的叠加
婆婆回来了,通常会带回一些市井新闻和对黄亦玫家务成果的“审阅”。
“这地怎么没拖干净?你看这角落还有灰。”
“孩子这件衣服领子没搓到位,奶渍都没掉。”
黄亦玫通常只是“嗯”一声,不辩解,也不反驳。她学会了选择性耳聋,将精力留给更实际的战斗——准备晚餐。在婆婆时而指挥、时而挑剔的目光中,她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油烟机的轰鸣声掩盖了她偶尔沉重的叹息。
孩子醒了,黏在她身边哭闹。她一边炒菜,一边需要用腿挡住试图爬进厨房的孩子,场面时常显得狼狈不堪。
方协文回来时,往往已是深夜。桌上给他留的饭菜已经凉透。他带着一身疲惫坐下,有时会问一句:
“孩子睡了?”
“睡了。”
“妈呢?”
“也睡了。”
然后便是沉默地吃饭。他会看到家里整洁了许多,会看到黄亦玫脸上显而易见的倦容,他会说一句:“家里收拾得挺干净,辛苦了。”
黄亦玫只是摇摇头,递给他一杯温水:“快吃吧。”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向他讲述一天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知道,他的心被公司的事情填满了,再也装不下这些家长里短。她也曾试图让他参与,比如:
“协文,明天周末,你能不能把那个坏了的灯泡换一下?”
“协文,孩子的婴儿车轱辘有点不灵活了,你看看能不能修?”
方协文的回答通常是:“好,知道了,明天看。” 但那个“明天”很可能被新的工作电话、或者他需要“补觉”的理由无限期推迟。最终,还是黄亦玫自己,要么想办法换好灯泡,要么在网上研究如何修理婴儿车。
她并非天生就会这些。她是被生活逼着,一点点学会的。看网络教程,问小区里有经验的妈妈,自己动手摸索。从最初换灯泡的手忙脚乱,到后来能熟练地拆装一些小家具;从最初做饭的手忙脚乱,到后来能快速地张罗出一桌像样的饭菜。
她不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黄亦玫。她的手变得有些粗糙,指关节因为经常接触水和清洁剂而微微发红。她的生活技能树被强行点满了家务分支,而那个曾经属于艺术、策展、国际交流的技能树,则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方协文沉浸在自己的创业压力里,他看着这个被妻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至少表面如此)的家,享受着回家有热饭、孩子被照顾得很好的便利,他或许觉得这就是“安稳”,这就是他努力奋斗所换来的。他看不到黄亦玫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内在自我的悄然湮没。他以为她只是“学会了做家务”,却不知道,她是在用一个人的肩膀,扛起了一个家的全部运转,而这份沉重的、日复一日的劳动,正无声地消耗着她的灵气、她的梦想,以及她对这段婚姻最初的热忱。在这个家里,他负责“未来”,而她,被永远地钉在了“当下”的琐碎里,独自挣扎。
夜深了。
帝都的霓虹被隔绝在厚重的窗帘之外,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如同窥探的眼,勉强挤进这间寂静的出租屋。孩子早已在隔壁房间由婆婆带着睡下,空气中还残留着晚餐时廉价的油烟味和婴儿身上淡淡的奶腥气。黄亦玫蜷在沙发角落,身上盖着一条略显陈旧的薄毯,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脑海里却像有两股汹涌的暗流在激烈交锋。一股,是属于过去的,带着玫瑰色滤镜却又刺骨冰寒的回忆;另一股,是属于当下的,布满荆棘却又让她无法挣脱的现实。
暗流一:苏哲——高空的眩晕与风暴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苏哲。那个男人,像一颗燃烧着耀眼火焰的流星,骤然闯入她的生命,带来过极致的光亮和炽热。他站在华尔街的顶端,谈笑间运作着亿万的资本;他能带她出入最顶级的场合,与她讨论最前沿的艺术与金融趋势;他的魅力毋庸置疑,他的世界广阔而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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