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纽约,苏哲与许红豆的家中书房
夜色已深,书房的隔音玻璃将纽约的喧嚣隔绝在外,只留下室内凝重的空气。巨大的红木书桌上,一盏蒂凡尼古董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却驱不散弥漫在苏哲和许红豆之间的寒意。
苏哲刚刚陈述完他的解决方案。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商业谈判般的条理清晰。他说完后,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目光试图从妻子脸上读取信息。
许红豆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身姿依旧挺拔,那是多年世家教养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她穿着一件丝质睡袍,膝上盖着一条薄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泛白。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消化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隐含的意图。
沉默了大约有一分钟,这沉默像不断上涨的潮水,让苏哲感到一丝窒息。
终于,许红豆缓缓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向苏哲,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那绝不是笑意。
“所以,”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的最终方案是:以‘朋友’身份,动用哲略资本的资源和——我猜,还有我们许家可能潜在的人情网络——去拯救一个濒临破产的白氏集团,换取一个‘保密协议’,以及,每月几次,每次两小时,在指定‘安全屋’与你那位……突如其来的儿子,进行受监控的会面。”
她的话语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剥开了苏哲包裹在“朋友”和“部分收益”之下的所有实质内容。
苏哲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红豆,这是我能想到的,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方式。白氏集团毕竟曾是……她父亲的心血。彻底见死不救,于情于理,太过冷硬。而且,晓荷她……走投无路之下,难保不会做出极端之事。我们必须稳住她。”
“‘我们’?”许红豆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苏哲,在你这个计划里,‘我们’具体指的是谁?是你,和我?还是你,和白晓荷,以及那个孩子,形成了一个新的、需要被‘稳住’的共同体?”
“红豆!”苏哲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急促,“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一切考量,都是以我们这个家,以你,以沐沐、安安、念念为核心的!”
“是吗?”许红豆微微倾身,台灯的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么,请你告诉我,当外界看到叱咤风云的哲略资本,突然以‘朋友’之名,去拯救一个在帝都、与你的核心业务关联度并不算太高的传统企业时,会怎么想?华尔街那些嗅觉比鲨鱼还灵敏的分析师会怎么写?他们会相信‘朋友’这个说辞吗?还是他们会深入挖掘,最终挖出白晓荷,挖出那个孩子,然后编织出无数个比真相更不堪的版本?”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苏哲的心上。
“到时候,你如何向斯坦福的董事会、向水木大学的同仁、向你遍布全球的投资人解释?‘朋友’这个词,在商业世界里,是最苍白无力的借口。它带来的不是解惑,而是更深的猜疑。这会损害你的公信力,苏哲。”
苏哲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许红豆切中了要害。他光想着如何安抚白晓荷和解决眼前的危机,却忽略了此举可能带来的长远声誉风险。
许红豆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冷静地分析,此刻的她,不像妻子,更像他最严苛的商业顾问。
“其次,‘部分收益’。哲略资本不是慈善机构,收取收益天经地义。但你想过没有,一旦你介入了,白氏集团就和你苏哲的名字绑定了。它的起落,会成为你的另一份责任。如果它未来再次出现问题,你是救,还是不救?救,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投入,更深地卷入;不救,当初‘朋友’式的拯救就会变成一个笑话,甚至会被解读为你与白晓荷关系破裂的信号,同样会引来窥探。”
她轻轻摇头:“这是一个泥潭,苏哲。一旦踏进去,想干净地抽身,就难了。你是在用一个商业行为,去掩盖一个私人问题,这本身就是危险的。”
苏哲深吸一口气,试图辩解:“保密协议会约束她……”
“协议约束的是君子,约束不了走投无路的人。”许红豆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当白晓荷某一天觉得收益不够,或者觉得你对孩子的关心不够,那份协议在她眼里,可能就是一张废纸。法律可以惩罚违约,但无法阻止流言的传播,无法弥补对孩子们造成的心理创伤。沐沐已经懂事了,你希望他在学校里听到关于他父亲有另一个‘家庭’的风言风语吗?”
提到孩子们,苏哲的脸色彻底白了。这是他最脆弱、最无法承受的软肋。
许红豆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心知自己击中了要害。她缓和了一下语气,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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