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咀嚼着口中鲜嫩多汁的和牛,味蕾能分辨出顶级食材的卓越,心底却索然无味。他看着父亲苏哲姿态闲适地用餐,偶尔与母亲许红豆低声交谈一两句,内容无关紧要,却透着外人难以插足的亲昵。他看着妹妹苏念心满意足地小口喝着番茄牛腩的汤汁,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一种强烈的、想要打破这种既定氛围,想要将父亲的目光牢牢吸引过来的冲动,在他胸腔里鼓噪。
他放下刀叉,银质餐具与骨瓷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不算响,却足以让餐桌上的交谈暂停片刻。
“爸,妈,”苏安开口,声音带着十六岁少年特有的、介于清亮与低沉之间的磁性,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如同在谈论天气,“下周六,在格林威治的马术俱乐部,有一场青少年邀请赛。我报名了。”
他说话时,目光主要是看向苏哲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期待与挑战的光芒。
许红豆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温柔而鼓励的笑容:“是吗?格林威治那家的场地和标准都很高,能受邀参加说明我们安安的水平得到认可了。”她永远是孩子们最坚定的支持者,无论大小事。
苏念也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二哥要比赛了吗?太酷了!我要去看!我要给二哥加油!”她挥舞着小拳头,仿佛已经置身于赛场边。
苏哲的目光也落在了苏安身上,他放下手中的红酒杯,眼神里带着惯常的审视,但嘴角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赞许的弧度。苏安的马术,是他亲自启蒙的。他还记得苏安小时候,第一次被抱上马背时,那小小的身体紧绷着,既害怕又兴奋的模样。是他手把手地教他如何保持平衡,如何与马匹沟通,如何在奔驰中感受风与自由。
“嗯,不错。”苏哲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准备的怎么样?骑哪匹马?‘风暴’还是‘凯撒’?”他问得很具体,显示出他对儿子爱好的了解。
“‘凯撒’。”苏安回答,提到爱马的名字,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光彩,“状态很好。我和教练都觉得,这次障碍赛的路线,很适合它发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那双集合了父母优点的、带着点邪魅气息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苏哲,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试图显得轻松却难掩骄傲的挑衅:
“教练说,我最近几个动作的完成度和稳定性,特别是那个双重组合障碍间的节奏控制,甚至比当年您教我时的示范还要流畅。”
他说完,心脏微微提了起来。他渴望看到父亲眼中出现惊讶,或者至少是那种对“青出于蓝”的、带着点无奈又骄傲的认可。这是他苦练许久,迫切想要证明的一点——他并非只是活在父亲阴影下的次子,他在某些领域,已经可以超越这座他一直仰望的高山。
苏哲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明显了一些。他并没有立刻回应儿子的“挑战”,而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节奏控制,关键是核心力量和与马的信任。”苏哲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沉淀,仿佛苏安那点小小的骄傲,在他眼中不过是成长路上必经的一步,“你既然选择了‘凯撒’,就要完全相信它的判断。在起跳前的那一瞬,不是你指挥它,而是你们共同做出决定。”
他没有直接评价苏安是否“超越”了自己,而是给出了更进一步的、技术性的指导。这符合他一贯的风格——理性,精准,永远着眼于问题的核心和下一步的提升。
苏安听着父亲的话,心里有些失落,又有些不服气。他想要的不是技术指导,而是一句明确的、带有情感温度的认可。但他也知道,从父亲那里得到这样的回应,难如登天。
“我知道,爸。”他应道,语气稍微淡了一些,“我会注意的。”
这时,苏哲像是才想起什么,补充道:“下周六……我看看日程。”他并没有立刻查看手机或平板,只是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下,“那天上午哲略资本在伦敦有个不能推迟的并购案签字仪式,我必须出席。下午飞回来,恐怕赶不上你的比赛了。”
话音落下,餐桌上有瞬间的安静。
苏安感觉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刚刚因为提起比赛和“超越”而燃起的细微火苗,瞬间被浇熄了大半。又是这样。大哥苏沐在斯坦福的重要演讲,父亲即使再忙,也会调整日程通过视频参与。妹妹苏念的芭蕾舞演出,父亲更是从未缺席,甚至会提前到场。而他的马术比赛……似乎总是可以被排在那些“不能推迟”的商业活动之后。
一种熟悉的、被忽视的刺痛感,再次清晰地蔓延开来。他低下头,用叉子用力戳着盘子里已经冷掉的配菜西兰花,试图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和自嘲。
看吧,苏安,你终究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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