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坐起身,靠在床头。黑暗中,她没有开灯,只是抱紧了双膝,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压抑的啜泣。肩膀微微颤抖,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膝盖处的丝质睡裤,留下深色的印记。
为什么还会梦到?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那些画面,那些对话,那个人的眉眼,依然清晰得如同昨日?
为什么心口那个自以为早已愈合的伤疤,还会在这样一个寂静的深夜里,裂开,渗出鲜红的血来?
她以为她早已放下了。她经历了婚姻,生育,离婚,失去了灵魂伴侣傅家明,又经历了与霍启明的婚姻和财产风波……她的人生足够丰富,也足够坎坷,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将那段青春往事当作一枚褪色的书签,安放在记忆的角落,不再翻动。
可梦境无情地撕开了这一切伪装。
那不仅仅是初恋。那是她毫无保留交出的、最纯粹的自己。是第一次感受到灵魂与另一个灵魂如此契合的颤栗。是即使后来两次被他的母亲陈月琴强硬拆散,即使在漫长的时间里被距离和现实磨砺,也未曾真正熄灭过的火种。
那家书店,那个年轻的苏哲,也早已被岁月和权势重塑成了另一个陌生的、遥远的金融巨鳄。他们之间,隔着二十年的光阴,隔着浩瀚的太平洋,隔着他完整的家庭和她的几度浮沉。
一切都回不去了。
正是这种“回不去”的清醒认知,让此刻的泪水更加苦涩。她哭的不是失去,而是那份曾经存在过的、极致的美好,以及那份美好被现实碾碎后,再也无法复刻的永恒遗憾。
她在黑暗中独自垂泪,像一朵在深夜无人处悄然凋零的玫瑰,露珠是它的眼泪,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繁华与如今的寂寥。没有人看见她的脆弱,没有人听见她的哭泣。她是外人眼中那个永远明艳、永远坚强、永远能在逆境中开疆拓土的黄亦玫。
只有在这绝对的私密与黑暗中,她才允许自己短暂地卸下所有盔甲,变回那个在纽约书店里,会因为一个男孩的笑容而脸红心跳的、单纯的女孩。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慢慢止住。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帝都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与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混沌而充满希望的颜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泪水的咸涩。伸手从床头柜上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干脸上的泪痕。动作缓慢,却坚定。
梦,醒了。
泪,流干了。
天,也要亮了。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浴室。她需要洗去泪痕,也需要洗去这一刻不该有的软弱。
镜子里,映出一张虽然带着疲惫和哭过痕迹,但眼神已然恢复清明的脸。那里面,有岁月的风霜,有经历的沉淀,也有永不磨灭的、属于她黄亦玫自己的光芒。
过去,终究是过去了。无论是甜蜜还是伤痛,都已被时间封装。
她还有“玫艺空间”要去经营,还有女儿黄舒要牵挂,还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路要继续走下去。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刺骨的冰凉让她彻底清醒。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镜中的女人,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坚韧。那一场发生在灵魂深处的、关于玫瑰与眼泪的深夜仪式,已然结束。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也已准备好,再次披上那身名为“坚强”的铠甲,去面对这个真实而复杂的世界。
场景:港岛,中环,某高层会员制酒吧
港岛的夜色是从维多利亚港开始浸染的,然后如同打翻的墨瓶,迅速吞噬中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这片钢筋水泥森林的顶端,一间需要特定密码才能进入的酒吧里,光线被刻意调得很暗,如同酝酿着无数秘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掩着,将窗外那片堪称世界级的璀璨夜景切割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空气里悬浮着雪茄的青色烟霭、陈年威士忌的醇香,以及一种金钱与权力沉淀下来的、近乎凝固的安静。
苏哲独自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卡座里。
他刚刚结束一场与几位港府高层和内地央企代表的晚宴,话题围绕着即将启动的、横跨粤港澳大湾区的巨型基建项目,涉及的资金量足以让一个小型国家的经济震颤。他游刃有余,掌控全场,如同以往每一次那样。但宴席散场后,他没有立刻返回酒店或奔赴下一个应酬,而是屏退了随行人员,独自来到了这里。
四十八岁。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他这样的男人,正是一个微妙的年纪。事业上,他已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哲略资本如同庞大的星际战舰,航行在全球资本的海洋中,所向披靡。家庭里,长子苏沐已初露锋芒,次子苏安虽叛逆却也有了自己的方向,小女苏念是贴心的棉袄,妻子许红豆优雅能干,是他稳固的大后方。他拥有世人梦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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