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在此刻,在这杯琥珀色的麦卡伦30年威士忌面前,在这片俯瞰着港岛——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东方之珠——的窗前,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的疲惫感,如同夜色般悄然渗透进来。
他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倚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手中的水晶杯轻轻晃动,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声响。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极致的繁华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流逝。
逝去的青春。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带着一丝辛辣的自嘲。他的青春是什么?是斯坦福校园里抱着书本穿梭的匆匆身影?是华尔街投行里不眠不休的灯火通明?是第一次在谈判桌上让对手铩羽而归的意气风发?还是……
他的眼神有些失焦,窗外的霓虹开始模糊,幻化出另一幅图景——纽约,那家早已消失的“角落书店”。那个穿着牛仔裤、围着红围巾的女孩,回过头来,眼神清澈而带着小小的倔强,问他:“……不能感兴趣吗?”
黄亦玫。
这个名字,像一枚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却依然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子,投入他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想起前几天,在那个画廊的开幕式上,短暂的、礼貌到近乎冰冷的寒暄。她穿着深海蓝的丝绒长裙,明艳,大气,从容不迫。时光仿佛对她格外宽容,四十三岁的她,脸上似乎并未留下太多痕迹,依然美丽动人,甚至比年轻时更多了一份经过风雨淬炼后的醇厚风韵和坚韧力量。 那种美,不再仅仅是外表,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她创立的“玫艺空间”融为一体的、独立而耀眼的光芒。
那一刻,他心中掠过的,不是旧情复燃的悸动,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精准定义的感慨。
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试图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
他想起了自己的选择。当年,在母亲陈月琴强势的干预下,在现实与野心的权衡中,他两次放开了她的手。他选择了母亲规划的道路,选择了与许红豆——这个在家族、教育、事业上都与他完美匹配的世家女结合。他构建了庞大的商业帝国,拥有了稳定而光鲜的家庭。这是他选择的道路,他从未后悔,也承担着一切后果。
但在此刻,看着窗外象征着无尽财富与权力的港岛夜景,他忽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这种孤独,并非身边无人,而是源于内心深处某个角落的、无法被世俗成功和家庭温暖所填满的空洞。
那个空洞里,或许藏着另一个可能的苏哲——一个没有成为金融巨鳄,或许遵循了早年那个模糊的“外交官”梦想,或许与那个明媚如玫瑰的女子,过着另一种截然不同人生的苏哲。
那个苏哲,会不会比现在这个他,更……快乐一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掐灭。他苏哲从不沉溺于无谓的假设。选择了一条路,就要走到黑,走到亮,走到无人能及的高度。这是他的信条。
可是,为什么看到依旧美丽、甚至在事业上开辟出自己天地的黄亦玫时,心里会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那不仅仅是对逝去爱情的怀念,更像是对一种可能性的祭奠,对那段纯粹、炽热、不计后果的青春岁月的告别。他失去的,不仅仅是黄亦玫,更是那个曾经会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年轻的自己。
现在的他,是苏先生,是苏主席,是哲略资本的灵魂。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万亿资本和无数人的命运。他不能再任性,不能再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与身份不符的脆弱或……怀念。
他就像窗外那些摩天大楼,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承载着巨大的压力和无法与人言说的孤寂。
“呵。”一声极轻的、自嘲般的冷笑,从他喉间逸出,消散在酒吧低迷的空气里。
他又倒了一杯酒。这一次,没有加冰,纯饮。更烈的灼烧感,似乎能暂时麻痹那丝不该有的情绪。
他想起儿子苏沐在董事会上的锋芒毕露,那份“我要拥有全世界”的锐气,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他鼓励他,引导他,或许,也是在透过儿子,遥望自己那早已远去的、充满无限可能的青春。
而黄亦玫……她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选择之外的另一种人生轨迹——同样成功,同样精彩,却似乎……更自由,更贴近她自己的本心?她没有被家族期望束缚,没有嫁给庞大的商业帝国,她靠自己,在文化艺术领域打拼出了一片天地,活得依旧明媚,甚至更加耀眼。
这种对比,让他在此刻,感到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失衡。
但他终究是苏哲。短暂的失神与缅怀之后,他眼中重新凝聚起那种惯常的、掌控一切的冷静与深沉。他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仿佛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感慨也一同吞下。
过去无法改变,未来仍需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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